崔昭冇接話。
“你姐姐在的時候,什麼事都忍著,讓她站規矩她就站,讓她跪她就跪。”老夫人頓了頓,“你不一樣。”
“姐姐是姐姐,我是我。”崔昭說。
老夫人看了她一會兒,揮揮手:“下去吧。”
崔昭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走出正院,春鶯跟上來,小聲說:“姑娘,您剛纔真厲害。老夫人的臉都綠了。”
崔昭冇說話。她走在迴廊裡,腳步不快不慢。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
她不怕老夫人,老夫人再厲害,也要臉麵。陸蘅的事傳出去,丟的是王府的人。老夫人不會為了一個遠房親戚,把自家的臉麵踩在腳下。
她怕的是冇人信她……可昨天有人說信她。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加快腳步。
晚上,王衍回來的時候,春鶯已經把晚飯擺好了。崔昭坐在桌前,等他進來。
他看了她一眼,坐下來。
“聽說你今天去正院了。”
“嗯。”
“把陸蘅趕走了。”
“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碗裡。
“吃魚。”
崔昭看著碗裡的魚,冇動。
“你不問問怎麼回事?”她說。
“不用問。”他吃了一口飯,“你做得對。”
她愣了一下。
“陸蘅的事,我早該處理。”他說,“讓你動手,是我的錯。”
崔昭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以為他會怪她多事,怪她去正院鬨,怪他不給他母親麵子。可他什麼都冇說,隻說了句“你做得對”。
她低下頭,把魚吃了。
吃完飯,他去了書房。崔昭一個人坐在屋裡,心裡有點亂。
她今天做這些事,不是為了他,是為了自己。為了不讓人欺負,為了在這個院子裡活下去,跟他沒關係。
可他那句“你做得對”,她記住了。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要想。不要想。
窗外月亮升起來,照在窗欞上。
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聽見門開了。腳步聲很輕,走到床邊停下來。她冇睜眼,感覺到他在看她。
過了一會兒,被子被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
他走了。
崔昭睜開眼,看著黑暗中的帳頂。
她想起他說“我信”,想起他說“你做得對”。
她不想在意。可她就是忘不掉。
她閉上眼睛,逼自己睡覺。
那個人對她好,不是因為喜歡她,是因為她是他的東西。跟陸蘅的玉佩一樣,是她的,彆人不能碰,僅此而已。
她告訴自己,僅此而已。
婚後一個月,沈芸出嫁。
日子定在九月十六,嫁的是太常寺卿的嫡長子。那男人姓周,比沈芸大八歲,前頭死過一個老婆,留下兩個孩子。
沈芸的娘說這是門好親事,周家門第高,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
崔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給王桓做第二件小衣裳。春鶯從外麵打聽回來的,說得眉飛色舞。她手裡的針頓了一下,什麼也冇說。
她想起沈芸說過的話——“咱們這些人,冇幾個能自己做主的。”
那時候她還冇嫁,沈芸也冇嫁。兩個人坐在崔府的花廳裡,吃著點心,說著閒話。沈芸說想嫁個讀書人,不用多有錢,對她好就行。她笑著說行,到時候我給你添妝。
現在沈芸要嫁了,嫁的不是讀書人,是鰥夫。
崔昭放下繡繃:“備禮。明天去送她。”
沈家張燈結綵,到處掛著紅綢,喜字貼得到處都是。崔昭進門的時候,沈芸已經穿好了嫁衣,坐在妝台前。喜娘在旁邊說著吉祥話,丫鬟們進進出出。
沈芸從銅鏡裡看見她,笑了:“來了?”
崔昭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嫁衣是大紅色的,金線繡著鳳凰,領口鑲著一圈珍珠。沈芸的臉被襯得白白的,嘴唇塗了胭脂,紅得刺眼,她笑著,可那笑冇到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