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已是子時。
山包上生有幾棵槐樹,在夜風吹拂下,發出沙沙的響聲。
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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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燭在一張八仙桌前站定,身著寬鬆道袍,手拿法劍,唸誦往生咒,踏罡步鬥。
紅燭青煙不絕,清風徐來。
範燭撒著紙錢,如雪花漫天,喃喃道:「玄黃眾生,苦罪消解。北鬥七星,三清老爺指引,保佑性靈不迷不墮。六道投胎,來世生人。」
那山包下突然有數十個陰兵隨著清風出現,它們俱是披堅執銳,麵色嚴肅。
但不知是不是歲月流逝,它們的神色並不是十分生動,但眼中仍然可以看出執著的信念不變。
楚子龍麵帶悲傷,有些動情,抹了抹眼,瀟灑喝道:「兄弟們先走一步,老楚我隨後就來!」
隨著範燭唸誦著經文,它們全都口稱道喏,行了軍禮,化作漫天光點飛去。漫天的紙錢也隨著光點飛到四麵八方。
據說紙錢能讓性靈路上遇到的惡鬼猛獸吃飽,不再糾纏它們。
範燭安靜的看著它們,心道:「百年苦守,隻為這一地百姓。無名青山葬屍骨,馬革裹屍家未還。前朝陰兵,護佑本朝百姓。當真是緣分。」
楚子龍作揖道:「道長自便,楚某聽你調遣便是。」
範燭客客氣氣的拱手道:「還請將軍入我符中。」
他掏出了一塊虎符,正是本命法器陰煞虎符。楚子龍便化作一團陰風,呼呼的投到虎符中了。
範燭長呼了一口氣,百般謀劃,終於到了煉化本命倀鬼的時候了。
他咬著牙,摸了摸自家肋骨,掀開道袍一看內穿的百鏈魚鱗甲破破爛爛的。算是報廢了,而且自家也受了傷。
正是同五鬼清理那十幾隻怨鬼時,受到的反撲。畢竟都是些二氣小成的怨鬼,雖然陰力接近耗儘,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拚死反撲之下,衝向範燭,啃咬抓捏,俱是睜著猩紅血目,憤怒到不顧五鬼在身後吞吃軀體,也要給範燭來上一擊。
好在範燭運轉了小成法術,虎踞金身。肉身被赤銅覆蓋,血氣凝聚之下,能防陰氣傷身。
但敵眾我寡,終歸躲不過,還是中了幾下陰鬼的爪擊。
肋骨上多了三道黑褐色的抓痕,靠五鬼飛快的煉化陰氣才恢復。不過百鏈魚鱗甲算是廢了。
不過這番收穫是極其出色的,五鬼還蜷縮在五臟內不斷煉化怨鬼的陰氣。五鬼基本都是二氣修為,突破了二十年道行。
倀鬼科儀【煞將軍】!
範燭見左右無人,便打算徑直進楚子龍的寺廟做科儀。畢竟那寺廟雖然是衣冠塚改來的,占地頗小,隻有幾丈。
但青磚粉牆,厚實的木料,滿滿的香灰都說明瞭鄉人供奉子龍將軍的誠意。
推開古樸的紅木大門,入眼便是一尊等人高的神像金身立在案台之上。名號「子龍降妖除魔大將軍」有兩排香燭,一隻銅製香爐。
一丈多高的神像,身形挺拔魁梧,長相同楚子龍神似,左手持銀槍,右手虛握,怒目圓睜,直視前方。
提槍欲刺,好似要掃蕩,前麵一眾魑魅魍魎,妖魔鬼怪一般。
範燭雙手合十,鞠躬致意。
而案台下還有三個久經使用的蒲團。
他轉身將大門關上,廟內頓時便變得有些昏暗。好在燭火通明,加之他暗室洞火,如同天明。
範燭盤膝而坐,拿出早早就準備好的,一應科儀物事。
布幡,陰沉木,淨壇清水,陰磷火,鼠尾草等等。
範燭將一塊畫滿詭異符文的木板放在蒲團下。隨後咬破指尖,在木板上以血勾勒圖案符文,四周插上布幡,設立池沼,劃分真火,真水,纔算設下法壇。
虎妖煉化本命倀鬼本不必如此繁瑣,隻需取來鬼魂,借些陰氣,依據傳承記憶,將其煉化。囫圇吞入腹中,藉助血脈溫養便可。
但範燭乃修道中人,可不是茹毛飲血的妖物。況且藉助科儀,也能增加成功率,加快速度。
閉目打坐,靜待三刻,待到法力恢復,神清氣爽時。
範燭猛地睜開眼睛,一拍心口,陰煞虎符便浮現出來。
招出那八品下等靈鬼,楚子龍。它剛一出現,環顧四周,有些感慨,畢竟在這廟裡也算是待了風風雨雨上百年。
他神色一正,抱拳道:「道長請儘情施為。楚某急著同兄弟們再續前緣呢。」
範燭笑著作揖道:「還請楚將軍上路!」
他輕輕拂過楚子龍的頭頂,便有一點星子狀的靈光從他的頭頂浮出。
那靈光剛一出現,便徑直飛去不知名處。
範燭打了個稽首,隨後撒了一把紙錢。唸誦起往生咒,為楚將軍送行。
那性靈消失不見後,楚子龍的陰體卻一反常態的冇有像其他陰兵那樣消失。
他咬破舌尖,口吐鮮血,噴灑其上。隻見那楚子龍的陰體染上一層血光。
隨後範燭呲牙咧嘴的運神為刀,分裂出一絲神念,如棉線一樣飄飄然,落入了楚子龍的陰體,也就是八品下等靈鬼上。
其突然縮小成一個圓坨坨光灼灼的光團。
隨後範燭用手指沾了一點鮮血,一指點到光團,並且繪製瞭如鳥似魚的紋路在上麵。
那光團吸足了鮮血,散發出猩紅的光芒。
照亮了那法壇下的東西,一副銀甲,一把銀槍。
其上附著濃烈的兵煞之氣,還有森森鬼氣。
血光勾連之下,銀甲和銀槍全都化作一團黑漆漆的清風,往光團一撲。
範燭見狀,拿出了鼠尾草,用陰磷火點燃,散發出青煙不停,絲絲縷縷的全落入光團內。
其上血光暴漲,如同灶台加了一把柴火一般。
範燭見火勢高漲,不慌不忙的拿出淨壇清水一灑。
光團便濁降清升,雲消雨霽,血光便收斂毫光,隻是一個青色珠子。
而範燭此時稽首,那光團便飛去他的丹田處。
如天上大日一般,高懸於丹田靈池上方。
光團孕育著本命倀鬼,範燭微微一笑,將東南西北四處的法幡收起來。
原本墨黑如玉的法壇已經是變得純淨如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