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異魂
周陽隱約感覺能聞到周邊一股焦土氣味。
這是什麼味，寢室裡怎麼有這種味道？
周陽睜開眼睛，感覺整個腦子昏沉的很，像是發燒燒迷糊的感覺。
身體沉重的像是鬼壓床，掙紮了好一會，才勉強坐起。
能看清身下是一塊巨大的石台上，石台周圍點著七盞油燈，燈火是詭異的幽綠色，石台上畫著詭異符號，在月色及燈火幽光的照耀下泛著暗紅色澤。
四具軀體橫七豎八躺在在石台旁，姿勢很奇怪，像是在陰影裡掙紮。
全是少年，十五六歲，和他差不多的年紀。
等等，我不是甲流請假在寢室休息嗎？怎麼在這？
周陽靠近了最近趴著的人，將人翻了下，想看看怎麼了，結果被嚇了一跳。
隻見趴著的少年臉上凝固著驚恐的表情，雙眼圓睜，乾裂的嘴唇微微張開，隱約能見裡麵黑洞洞的口腔。
轟，周陽大腦一片空白，大量零碎記憶浮現。
旱災、流民、逃難、師父、玄陰洗身法
還有，死亡。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周陽，十六歲，月前被道人從流民中選出，說他有修行之資，要收為弟子。
道人同時收下的還有其他四位少年。
他們被帶到一處荒廢的破廟，不用勞作、不用擔心食物，師傅每天提供新鮮的血食。
每天唯一要務就是認真聽講玄陰之道、刻苦習練玄陰洗身法壯大氣血。
今夜被集合到這山穀的法壇上，師傅說是要開壇聚氣，幫助弟子們玄陰洗身，正式成為修士。
然後修鍊失控了，天地間太陰之氣與自身所修玄陰血氣暴動，走火入魔之際被魂幡束縛牽引，魂魄被緩慢抽離身體。
周陽能深深感受到記憶中魂魄離體時那種虛無感，記憶在這裡戛然而止。
周陽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紋暗紅，但並不像屍體一樣蒼白，摸了摸脖頸，麵板溫熱，能夠觸及動脈跳動的脈搏。
我這是.......穿越了？
“醒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
周陽渾身一僵扭頭看去，隻見一個身影從身後陰影中踱出。
來人麵皮白的瘮人，沒有絲毫皺紋，顴骨高聳，方下頜，眉毛濃黑，深陷的眼窩裡嵌著一對又黑又亮的眼眸。
他穿著的白色衣袍，右手握著一桿尺許長的黑色小幡，幡麵無風自動，隱約能聽到淒厲的哀嚎。
劉舟。
正是記憶裡那個傳授法門的“師父”，此刻正用一種審視物品的眼神看著他。
“有意思。”
劉舟慢慢走近，油燈的幽光在他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
“我這煉魂幡上，明明已經收了‘周陽’的生魂。”
黑幡震顫，五道灰白虛影從幡麵掙紮著浮現，每一道都保持著死前的驚恐麵容。
周陽在其中也看到了“自己”，原主的魂魄。
“五個生魂，一個不少。”
劉舟的目光緊緊盯著周陽，像是要穿透皮肉看到靈魂深處。
“那你……又是什麼東西？”
周陽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穿越？借屍還魂？撒謊？失憶？
這些詞在腦海打著轉，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
根據原身的記憶，眼前這道人是成就煉神的高人，能飛天，能抽出活人靈魂煉入法器，那他會不會像小說中一樣搜魂?
“師……師父……”周陽大腦一片混亂，求生本能壓倒了混亂的思緒。
周陽掙紮著翻滾下石台，幾乎是摔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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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說實話，亦不敢亂說話撒謊，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扮演這個身份，一個驚恐萬狀的徒弟。
劉舟沒有回應。
四周隻剩下風聲和油燈火焰劈啪的輕響。
周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釘在自己後頸上，冰冷，銳利，像是在解剖他的每一寸血肉和靈魂。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息、也可能是幾十息。
“擡頭。”
周陽依言擡頭，對上劉舟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其他情緒，隻有純粹的好奇和評估。
就像匠人看著一塊質地特殊的木料，思考該雕成什麼器物。
“魂魄連堅韌都稱不上，卻能在我眼皮底下奪舍殘留的軀殼。”
劉舟緩緩說道，“要麼是修行有成的鬼物在和我演戲，要麼……”
他頓了頓，嘴角勾了勾，像是在笑。
“要麼就是某種‘異數’。”
周陽的心沉了下去。
劉舟話鋒卻一轉:“我這一脈，修的是玄陰大道，廣收門徒，有教無類。”
“隻要你有些能為，是孤魂野鬼也好，是奪舍重生的老怪也罷，既然用了這具軀殼，承了這份因果——”
“——便還是我劉舟的弟子。”
周陽愣住。
“不過，”劉舟的聲音冷了下來，“做我的弟子，沒那麼容易。看見他們了麼？”
他指向那四具屍體。
“他們也是我的‘弟子’。”
“我傳他們功法，養他們氣血，今夜開壇助他們修行，若是成功突破，步入玄陰之道，自是我道弟子，若不成……”
“取魂魄煉魂幡，取軀殼煉神沙，是他們修行的‘結業’。”
劉舟收回手，重新打量周陽，“你本該是他們中的第五個。但現在你活下來了，那位置就空了一個。”
“五陰煉魂幡成了，祭練五陰散魂沙卻差一軀殼。”
劉舟沒理會周陽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說，“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現在抽了你的魂，用這軀殼補上空缺，你能少受些苦。”
“第二，”他俯下身，森白的臉湊到周陽麵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倒映著幽綠的燈火，
“我祭煉寶物，需要大量的‘資材’，你替我做事，收集資材，若是做的好，我便認下你這徒弟，傳你玄陰大道。”
這不是選擇，是**裸的宣告，要麼現在死，要麼去替他做事，換取苟延殘喘的機會。
周陽的呼吸急促起來，看著劉舟森然的臉色並沒有猶豫。
“若是我選第二條……”
周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努力維持著徒弟的恭順。
“師父需要什麼樣的‘資材’？弟子修鍊失敗，血氣失穩，怕會誤了師父的大事……”
劉舟笑了。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聰明。”
他說“你現在雖然氣血紊亂，陰盛陽衰，但眼神清亮，神誌清明，陰煞未損魂魄，和他們修鍊失敗後的情況完全不同，好好修鍊我的玄陰洗身法收束氣血，自然可以恢復。”
“至於資材，一切陰煞冤魂、靈物皆可。”
他頓了頓，補充道:
“他們四人修行雖然失敗了，但軀殼裡的陰煞菁純未散，還算有些用處。”
劉舟望了眼夜空星象，語氣平淡。
“我要你趕在下個望日之前，完成洗身法修行，並將他們煉成陰屍。”
劉舟從袖中取出一個灰撲撲的布袋，扔給周陽。
“這符袋裡，有煉製陰屍的方法和材料，還有些丹藥，足夠你這段時間的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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