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顧家老宅，活像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吸氣！收腹！我的小祖宗哎！”張氏一邊跟拉鏈較勁，一邊唾沫橫飛地洗腦，“這可是媽花大價錢租來的‘戰袍’！待會兒進了沈公館，腰板給我直了！那沈二爺雖然名聲兇了點，但男人嘛，都好那一口鮮聽話的。你記住了，說話，多笑，眼波得像帶著鉤子一樣，懂不懂？”
紀含漪站在廊下，裹著件素凈的米白羊絨大，臉上沒施黛，卻在那滿院的嘈雜中冷得像塊玉。看著屋裡的鬧劇，眼底沒有波瀾，隻有一種看了的疲憊。
屋裡的靜瞬間停了。張氏扭過頭，臉上那子刻薄勁兒還沒收回去，就生生出一朵假笑：“喲，含漪收拾好了？那咱們這就出發去沈公館？”
“哎喲，我的祖宗！”張氏一聽急了，眼珠子往墻上掛鐘一瞟，“去療養院還得繞大半個京港，萬一讓沈二爺等急了……”
張氏眼珠子骨碌一轉，覺得這話在理，這纔不不願地鬆了口：“行行行，聽你的！真是懶驢上磨屎尿多。宛雲，趕把你那雙鑲鉆的高跟鞋換上！別給我掉鏈子！”
車碾過衚衕口的殘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某種斷裂的前奏。
“含漪，”顧洵嗓子發乾，“你……真想好了？那南方小鎮我也查過，風景是好，但醫療條件跟京港沒法比。你帶著姑媽過去，能行嗎？”
“哥，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是必須行。”收回目，眼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決絕，“京港這座城，吃人不吐骨頭。我不想後半輩子都在這兒給人當金雀，也不想讓我媽繼續活在謝家的影裡做夢。隻要離開了這兒，哪怕去街頭賣畫，我也能把日子過下去。”
車子駛京港西郊的高階療養院。
推開病房門，一暖意夾雜著百合花的香氣撲麵而來。
其實那箱燕窩是紀含漪托人買的，特意了謝氏集團的流單，就為了哄這老太太開心。
林婉手一抖，長長的蘋果皮斷了。抬頭看見紀含漪和顧洵，臉上得意的笑瞬間收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審視的表，脖子得老長往門口看：“怎麼才來？嶼恒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兒？我聽說謝氏那個國大專案談了，他是不是又要升職了？這種大喜事，怎麼也不來看看我？”
在外麵為了尊嚴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裡咽，而在母親編織的這個虛假夢境裡，謝嶼恒依然是那個無可挑剔的豪門貴婿。
等病房裡隻剩下自家人，紀含漪才半跪在床邊，握住林婉的手。這手溫暖，是用那五百多萬私房錢、用在謝家盡屈辱換來的。
林婉臉上的笑僵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媽！”紀含漪終於忍不住了，“別提謝嶼恒了行不行！這三年，他來看過你幾次？你吃的藥、喝的燕窩，哪一樣是他買的？都是我！”
林婉沉浸在自己的邏輯閉環裡，每一句話都像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在紀含漪鮮淋漓的傷口上。
謊言的泡沫，該破了。
“媽，沒有謝家了。”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你……你說什麼？”
“啪！”
“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林婉從床上彈坐起來，指著紀含漪的手指劇烈抖，“那可是謝家啊！京港四大豪門之一的謝家！你竟然敢離？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離了婚你就是沒人要的破鞋！是二婚頭！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擱？以後我在那些老姐妹麵前還怎麼做人！”
“你閉！這是我們的家務事！”林婉本聽不進去，抓起枕頭、水杯，發瘋一樣往紀含漪上砸，“我把你養這麼大，花了多心，就是為了讓你嫁進豪門福的！你現在為了所謂的自由，就把我也拖下水？你要帶著我去南方喝西北風嗎？你這個自私自利的東西！你這是要死我啊！”
跪在地上，任由東西砸在上，眼淚無聲落。想過母親會生氣，但沒想過，在母親眼裡，的命，比不上那個虛無縹緲的豪門環。
“死？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穿金戴銀，哪裡就要死了？”林婉歇斯底裡地吼，整個人因為極度憤怒而搐，“我看你就是在福中不知福！就是作！你……你……”
“呃……呃……”
“滴——滴——滴——”
“媽！”
紀含漪驚恐地撲上去，卻被沖進來的醫生和護士一把推開。
“病人心衰加劇！家屬讓開！出去！”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玻璃，看到醫生拿著電極板，一次又一次重擊母親的口。那曾經在麻將桌上指點江山的，此刻像一條瀕死的魚，在電流下無助彈跳。
“暫時離危險了。”
“但是，”醫生話鋒一轉，眼神嚴厲，“的心臟本來就脆弱，這次刺激太大，心功能已經到了崩潰邊緣。現在的就像塊滿是裂紋的玻璃，一點點輕微的緒波，甚至是一次長途移，都會讓直接碎掉。再有下次，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醫生的話，像一道無形的聖旨，也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鎖，徹底焊死了紀含漪所有的退路。
紀含漪站在門口，過玻璃看著那張臉，手進大口袋，到了那張飛往蘇州的機票。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指腹，帶來一陣微痛。
碎片飄落在醫院潔白的地板上，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埋葬了剛剛萌芽的自由。
顧洵看著，眼裡滿是心疼，卻連一句安都說不出口。📖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