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橋底的風是帶刀子的,颳得人骨頭裡都在冒寒氣。
這大概是沈肆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
他本顧不上什麼風度,視線像雷達一樣穿過飛的雪片,死死鎖定了河堤邊那個隨時會隨風倒下的影子。
酒勁上頭,再加上去而復返的高燒,把的腦子燒了一鍋漿糊。
河對岸,那個穿著舊風、上總帶著淡淡煙草味的中年男人,正笑著沖招手。
紀含漪那雙原本像死灰一樣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了一簇,那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稻草。
“爸,是你來接我了嗎?”
再往前一步,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冰河。
沈肆的一聲暴喝被狂風撕得碎,本鉆不進封閉的世界。
死亡的味道撲麵而來,冰冷的河水彷彿已經扼住了嚨。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帶著雷霆萬鈞的勢頭撲了過來。
沈肆本顧不上那條六位數的西,膝蓋重重磕在糙堅的石階棱角上,鉆心的疼。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鐵鉗般的長臂在半空中死死扣住了人細得過分的腰。
沈肆把自己當了墊,生生把從鬼門關拽回了人間。
沈肆大口著氣,那雙平時看誰都像看死人的眸裡,此刻布滿了恐怖的紅。後怕勁兒一過,湧上來的就是想殺人的暴怒。
要是他再晚來半秒……
熱乎乎又急促的呼吸噴在紀含漪冰涼的脖頸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抖。
沈肆的聲音啞得像是吞了砂紙,咬牙切齒,“為了謝嶼恒那種垃圾,你拿命去填?你腦子被驢踢了?”
但這味道太讓人安心了。
紀含漪燒得迷迷糊糊,腦子早就罷工了,現實和幻覺徹底攪了一團。費勁地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像蒙了層霧,看不清男人的臉,隻覺到那種如山一般的依靠。
隻是一個在外流浪太久、盡了委屈想回家的流浪貓。
“爸……”
“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害怕……”
所有的戾氣、憤怒、甚至是那點見不得的,在這一刻,統統碎了渣。
哭得那樣慘,睫上掛著淚珠和雪水,臉上是不正常的紅,整個人脆弱得像是一捧就要化掉的雪。在謝家那個魔窟裡熬了三年,早就被掏空了,隻剩下這強撐的殼子。
沈肆的心臟像是被人用鈍刀子來回拉扯,疼得他呼吸一滯。
“好。”
他沒有糾正這個離譜的稱呼,也沒推開。
平日裡那個讓京港權貴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此刻卻收起了所有的鋒芒,用一種近乎哄小孩的低沉嗓音,回應了的胡話。
他低下頭,在耳邊鄭重承諾,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分量卻重若千鈞,“我帶你回家。以後,沒人敢再你一頭發。”
不遠傳來急促的踩雪聲。
沈肆甚至沒回頭,隻是側了下臉,那個眼神裡的警告意味濃得讓人——敢出聲你就死定了。
沈肆下自己那件還帶著溫的黑羊絨大,把懷裡一團的紀含漪從頭到腳裹了個蠶蛹。
從這一刻起,是他的私有。
騰空的瞬間,紀含漪本能地哼唧了一聲,下意識地往熱源了,臉頰隔著襯衫蹭過沈肆堅實的膛,像是一隻尋求庇護的貓。
他抱著,一步一步穩穩地踩過積雪,朝著停在路邊的邁赫走去。
這一方狹小的空間,瞬間了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室。
沈肆淡淡掃了一眼那個蜷的影,語氣冷淡:“弄上保鏢那輛車,別讓死了。”
黑的邁赫重新啟,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載著這段在風雪夜裡悄悄發芽、錯位卻致命的糾纏,緩緩駛離了安平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