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紀含漪坐在純白的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種疲憊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更像是靈魂被乾後的空。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真醜。”
拿起眉筆,作利落地描出從前最喜歡的上挑眉形,不再是那種為了顯得“溫賢惠”而刻意畫出的平眉。既然決定要斷,那就把原本的自己一點點找回來。
謝嶼恒翻了個,發出一聲帶著睏意的低哼。生鐘讓他準時醒來,他習慣地坐起,半瞇著眼,有些慵懶地張開了雙臂。
這三年裡的每一個清晨,無論春夏秋冬,無論紀含漪舒不舒服,隻要他醒來擺出這個姿勢,不出五秒,那個溫的影就會拿著熨燙平整的襯衫和外套出現,細致地替他穿上,再遞上一杯溫度適宜的溫水。
兩秒。
十秒過去了。
謝嶼恒的手臂僵在半空中,那種並沒有得到回應的懸空讓他瞬間清醒,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被冒犯的不悅。
床頭櫃上空空如也,沒有溫水,沒有備好的。
正側對著床的方向,手裡拿著一對圓潤的珍珠耳環,正對著鏡子比劃,神專注而冷淡,彷彿這個房間裡隻有一個人。
他臉沉了沉,放下手臂,掀開被子下床。那種被忽視的惱火,混合著起床氣,讓他口堵著一團棉花。
謝嶼恒著腳踩在地毯上,聲音沙啞且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他走到帽間門口,自己隨手扯出一件襯衫,作魯地往上套。
他一邊扣著釦子,一邊過鏡子盯著紀含漪的背影。
可現在看來,這人是蹬鼻子上臉了。
紀含漪的手指沒有毫停頓。
然後,轉過。
“謝總想多了。”
謝嶼恒瞳孔微微收,被“巨嬰”兩個字刺了一下。
繞過他,徑直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擒故縱。
謝嶼恒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袖口。以前紀含漪也會偶爾耍點小子,但也隻是為了博取他更多的關注。這次鬧得這麼大,甚至還玩起了“職業”的角扮演,無非是覺得自己了天大的委屈,想讓他低頭哄哄罷了。
謝嶼恒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恢復了那副矜貴高傲的模樣。
說完,他抓起車鑰匙,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甚至故意在經過紀含漪邊時,肩膀重重地過的手臂,以此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等等。”
謝嶼恒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他慢條斯理地穿好皮鞋,並沒有立刻回頭,而是背對著,語氣冷淡:“還有事?如果是想道歉,等我晚上回來再說,我現在趕時間開晨會。”
紀含漪站在樓梯轉角,手攥著那個黑皮包的帶子,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滲出一層細的冷汗,不是因為張,而是因為某種即將解的。
三年前,看著這個背影,滿心歡喜地以為是餘生的依靠。
“今晚早點回來。”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談。”
重要的事?
雖然心裡有些不耐煩,但聽到主邀約,謝嶼恒心裡的那塊石頭還是落地了。
這幾天的冷淡,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看行程安排吧。”
“如果有空,我會盡量早點回。”
大門在他後重重關上。
紀含漪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閉的大門,繃的肩膀瞬間垮塌下來,但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亮。
看行程安排?
紀含漪從包的夾層裡出那份已經列印好的檔案,指尖輕輕挲著紙張糙的邊緣,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意。
因為今晚,我會把這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狠狠甩在你臉上。📖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