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連廊下，風卷著枯葉打轉。
“含漪。”顧晏上前一步，視線落在單薄的領上，言又止，“天冷，這圍巾你帶著。要是謝家……要是實在過不下去，顧家的大門永遠開著，雖然沒以前富貴，但哪怕是去賣字畫，表哥也養得起你。”
紀含漪停下腳步，沒有接那條圍巾。看著眼前這個溫潤如玉的表哥，心底劃過一暖流，但更多的是理智的剋製。如今謝家這艘破船即將沉沒，沈肆那把刀又懸在頭頂，不能把顧家僅剩的獨苗卷進這潭渾水裡。
說完，沒再看顧晏失落的眼神，轉坐進謝家派來的黑轎車，車窗升起，隔絕了所有的溫與弱。
回到半山別墅，氣氛抑得令人窒息。
“沈氏集團今晚舉辦年度慈善晚宴，這可是京港名流圈的風向標。”老太太語氣威嚴，不容置喙，“最近集團價波大，外界都在傳你和嶼恒婚變。今晚你務必盛裝出席，那套翡翠頭麵是我的陪嫁，戴上它，別丟了謝家長房長孫媳的臉麵。隻要今晚穩住了投資人的心，咱們的易依然算數。”
紀含漪接過匣子，開啟看了一眼。滿綠的翡翠項鏈，水頭極好，卻著一陳腐的老氣，像極了這棟別墅給人的覺。
回到主臥化妝間，紀含漪隨手將那價值連城的翡翠頭麵扔進最底層的屜，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看著鏡子裡那張未施黛卻依舊明艷的臉，忽然想起了昨天在顧家戲弄顧宛雲時的那些話——“沈二爺喜靜，厭惡脂氣，離得越遠越好。”
紀含漪轉走進帽間，略過那些奢華繁復的高定禮服，指尖停在了一件月白的旗袍上。
這裝扮放在平時或許清冷，但在今晚那種珠寶氣的場合，這就是最鋒利的“反骨”。
別墅大門口，謝嶼恒的專屬座駕勞斯萊斯已經停穩。
“小心擺，別夾到了。”謝嶼恒的聲音著難得的耐心。
“嶼恒哥，還是有點冷……”黎著肩膀，借機往謝嶼恒懷裡靠。
他作一頓，轉過頭，眼底瞬間閃過一驚艷。
但很快，驚艷就被不滿取代。
他原本還想借著黎盛裝打扮來刺激一下紀含漪，想看因為嫉妒而發瘋，或者為了爭寵而穿得更加艷麗。可現在，這副寡淡的樣子，就像是在無聲地嘲諷他的稚。
謝嶼恒被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地解釋道：“一直養在家裡，沒見過什麼大世麵。今晚帶去認認人，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青年才俊，也好把的婚事定下來。你別多想。”
然而，紀含漪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謝總考慮周全。黎小姐年紀確實不小了，是該找個好歸宿，免得在這個家裡沒名沒分的，惹人閑話。”
“既然是為了黎小姐相親，那後座就留給你們慢慢商量。”紀含漪甚至沒有給他們留任何發作的時間，徑直繞過謝嶼恒，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我坐前麵，省得。”
謝嶼恒站在原地，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憋屈勁兒直沖天靈蓋。
車廂暖氣開得很足，黎為了今晚顯然噴了大量的濃香水，那種甜膩過頭的花果香在中控臺附近散開，熏得人太突突直跳。
紀含漪麵無表地按下車窗控製鍵。
“怎麼開窗了？”謝嶼恒被風吹得一激靈，過後視鏡不滿地看向紀含漪。
後座的黎臉瞬間煞白，咬著就要哭出來。謝嶼恒臉鐵青，握著方向盤的手背青筋暴起，那種“真的不在乎我了”的恐慌，如同藤蔓般再次纏繞上心臟。
半小時後，車隊抵達舉辦宴會的半島酒店。
車剛停穩，黎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挽住剛下車的謝嶼恒的手臂，抬頭，擺出一副正宮的姿態，試圖在麵前宣誓主權。
那些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目紛紛越過，驚艷地看向另一側。
紀含漪走下車，沒有珠寶氣，沒有濃妝艷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那一月白的旗袍在夜風中微微鼓，清冷、孤傲，如同一株在名利場廢墟上開出的白梅。
“好像是謝家那位低調的？天吶，這也太了！”
快門聲如水般響起，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那一抹素白。
謝嶼恒也覺到了周圍異樣的目。那些審視、嘲諷的眼神落在他上，讓他挽著黎的手臂變得僵無比。他本想看紀含漪出醜，結果小醜竟是他自己。
紀含漪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旁的兩人，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那一刻，像是在丟掉一袋礙事的垃圾，作瀟灑得讓謝嶼恒心驚。
酒店二樓，VIP包廂。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穿過攢的人頭，準地鎖定了角落裡那一抹素白的影。
“謔，那是誰家的小姐？”旁邊的沙發上，堂弟沈長齡探過頭來，吹了一聲輕佻的口哨，“這氣質簡直絕啊！那是謝家那個不寵的？謝嶼恒真是瞎了眼，放著這種極品珍珠不要，去捧那個魚目混珠的……”
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窗臺上的聲音，打斷了沈長齡的喋喋不休。
沈肆側過頭，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鷙如刀，冷冷地刮過沈長齡的臉。
沈長齡嚇得一哆嗦，回沙發上不敢再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