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番話,紀含漪連個眼神都沒給林婉蓉,後茶杯碎裂的脆響和老太太氣急敗壞的怒吼,反而了離場的伴奏曲。
也沒司機,在路邊隨手攔了輛出租。
車窗外的半山別墅區飛速倒退,那些象征著京港頂級權勢的琉璃瓦、羅馬柱,此刻在眼裡,跟路邊的垃圾桶也沒什麼兩樣。
螢幕亮起,謝嶼恒發來的微信,看那一連串嘆號就能腦補出他無能狂怒的咆哮臉。
拜拜了您嘞。
還沒進門,紀含漪就嗅到了一不對勁的味道。
“哎喲,含漪回來啦?”
這變臉速度,川劇演員看了都得直呼行。
“快快快!宛雲正在試禮服呢!”大舅媽親熱地挽住紀含漪的手臂,不由分說地把往屋裡拽,“你回來得正好,你是見過大世麵的,快幫宛雲參謀參謀,這一戰可是關鍵!”
表妹顧宛雲站在落地鏡前,上穿著一件素得不能再素的白旗袍,正對著鏡子練習那種“低頭一抹涼不勝”的姿態。
“這旗袍怎麼樣?素是素了點,但勝在有氣質,這什麼來著……純風!”大舅媽一邊幫兒扯角,一邊用眼角的餘瞟著紀含漪,“咱們顧家這次可是要去大場合的,排麵不能輸。”
“什麼大場合?”紀含漪問。
“看看!沈氏集團年度慈善晚宴!”
這是京港名流圈的頂級場券。以前紀家沒破產時,父親倒是常客,但自從紀家倒臺,顧家這種二流末端的家族,連門檻都不到。
紀含漪指尖輕輕挲著請帖上的燙金字。
沈肆那種連祖宗規矩都不放在眼裡的瘋子,會任由母親擺布婚事?
大舅媽越說越上頭,彷彿顧宛雲已經半隻腳踏進了沈公館的大門,了人人艷羨的沈太太。
拉著紀含漪坐下,語氣變得急切又神,開始畫大餅:“以後宛雲要是真能嫁進沈家,那咱們顧家在京港就能橫著走!哪怕是謝家,也得看咱們臉!到時候,你在謝家也能直腰桿做人,誰敢欺負你?”
要是大舅媽知道,沈肆之所以出手,是因為在那輛邁赫裡差點被那個“活閻王”拆吃腹……估計能當場嚇暈過去。
顧宛雲也停下了搔首弄姿,豎起耳朵,一臉期待地看著。
紀含漪的思緒有一瞬間的停滯。
濃烈的雪鬆香,混雜著煙草味。男人滾燙的掌心扣在的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將碎。他在耳邊息,那雙平日裡無無求的眸子裡,翻湧著讓人心驚跳的占有。
“慢點。”
這纔是真實的沈肆。
“表姐?”顧宛雲見發呆,小聲催促,“沈二爺他……是不是很難相?”
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把一隻小白兔送去狼窩,還要把小白兔包裝狼最討厭的樣子,這場麵想想就刺激。
紀含漪垂下眼簾,遮住眼底那一抹看戲的揶揄,語氣一本正經,像個專業的顧問。
大舅媽連連點頭,掏出小本本開始記:“喜靜,信佛……重點,不能花枝招展!還有呢?”
“原來如此!這就……高階!”
顧宛雲唯唯諾諾地點頭:“知道了媽,我一定守規矩,把這‘人淡如’的人設立住,絕對不二爺一下。”
守規矩?不?
看著顧宛雲那一為了迎合“佛子”而特意換上的素白旗袍,心中暗嘆:這哪裡是去相親,分明是去給沈肆添堵的。
“行了,別難為孩子了。”
“宛雲去試服吧,老大媳婦你也去幫忙。含漪,你跟我進來。”
大舅媽有點訕訕的,但也知道老太太的脾氣,拉著顧宛雲上了樓,臨走還沖紀含漪眨了眨眼,示意“多保”。
室裡點著老式的檀香,煙霧裊裊,隔絕了外麵的浮躁與算計。
“外婆。”紀含漪走過去,乖巧地蹲在老太太膝前。
“謝家的事,我都聽說了。”
“離婚的事,你真的想清楚了?”老太太看著,眼神復雜,“一旦離了謝家,那張請帖背後的富貴圈子,以後你可能連門都不到了。顧家現在是個空架子,護不住你。”
在這個圈子裡,謝太太是座上賓,而離異的紀含漪,或許在那些貴婦眼裡,連路人甲都不如。
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晃,禿禿的,卻自由而落拓。
收回視線,迎上老太太的目,角緩緩綻開一個真心的笑容。這笑容裡沒有在謝家時的偽裝,也沒有麵對沈肆時的繃,乾凈得像初雪。
想起謝嶼恒那張虛偽的臉,想起林婉蓉那副刻薄的臉,想起黎那拙劣的演技,甚至想起沈肆那令人窒息的迫。
紀含漪輕輕握住外婆的手,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
老太太定定地看了許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水。
老太太拍了拍的手背,語氣欣,帶著一子大家長的護犢子勁兒。
紀含漪將臉埋進外婆帶著檀香味的掌心裡,眼眶微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