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空氣隨著沈肆指尖佛珠的停頓,彷彿被乾了最後一溫度。
“謝氏集團的石林縣專案,是你讓人翻出來的吧?”
沈肆重新轉起那串沉香木佛珠,作慢條斯理,彷彿剛才的停頓隻是錯覺。
他輕笑一聲,眼皮都沒抬,“媽,您是不是高估了謝嶼恒的分量?這種靠著祖蔭和人嫁妝茍延殘的廢,也配讓我用‘公’?”
“我在清掃垃圾。”
“順手?”林素雲顯然不信,目銳利如鷹,“那你敢說,你對那個紀含漪,沒有半分私心?”
私心?
早在十二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裡,那枚祖母綠玉環送出去的時候,私心就已經種下了。
如果他真想強取豪奪,有一百種辦法讓謝嶼恒今晚就暴斃街頭,有一千種手段得謝家破產清算,然後把那個人鎖進沈公館的金籠裡,讓除了求饒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屑。
如果是靠手段搶來的,那是臟了自己的手。
“至於謝嶼恒……”
說完,他微微頷首,算是告別,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聽雪閣。
知子莫若母。
……
黑的邁赫安靜地停在廊下,像一頭蟄伏的巨。
“二爺,您讓查的關於紀小姐母親在療養院的事,有結果了。”文安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小心翼翼,“況……不太好。”
車廂暖氣充足,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彷彿兩個世界。沈肆修長的手指挑開封口,出裡麵的幾張A4紙。
劣質仿製藥。
而這一切,謝嶼恒作為名義上的婿,作為那個掌控著紀家生殺大權的人,竟然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裡“一無所知”。
“嗬。”
他從口袋裡出那隻銀質的打火機,“哢嚓”一聲,藍的火苗躥起。
這太臟了。
火苗舐著紙張,黑的灰燼在車廂飄散。沈肆看著那跳的火焰,映照著他眼底翻湧的鷙。
文安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家老闆的臉,心裡替謝家默哀了三秒鐘。
“不用管。”沈肆靠回椅背,閉上眼,手指習慣地去手腕上的佛珠,“路是自己選的,有些苦頭,得自己吃到底,才知道回頭。”
與此同時,西郊療養別院。
“一個月?”
在他看來,這本不是什麼緩兵之計,而是紀含漪心策劃的一場宮。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裡像是一個溫婉順從的妻子乾得出來的事?
“謝總。”助理匆匆跑過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額頭上全是汗,“公司那邊……專案組已經進駐了。財務部的幾個總監都被去問話,那個石林縣專案的舊賬……怕是藏不住了。”
憂外患。
“慌什麼!”謝嶼恒低吼一聲,一把奪過平板,看著上麵跌停的價,眼神狠,“沈肆想整死我,沒那麼容易!你去,把咱們手裡紀家那幾個專利的授權合同找出來,實在不行,就把這幾個專利賣了填窟窿!”
但他現在顧不上了。
“回半山別墅。”謝嶼恒把平板扔回給助理,大步走向那輛落滿積雪的邁赫。
……
車庫裡空的,隻有那輛保姆車停在角落。
客廳的大燈關著,隻有玄關留了一盞昏暗的壁燈。
沒人接過他的外套。
謝嶼恒站在玄關,有些不適應地扯了扯領帶。這種覺很怪異,就像是的一原本存在的突然消失了,雖然不致命,但那種空落落的幻肢痛卻如影隨形。
路過二樓起居室時,他下意識地往裡看了一眼。往常這個時候,紀含漪應該坐在那裡看書,或者是在熨燙他第二天要穿的襯衫。
謝嶼恒心裡那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啪”的一聲,按開大燈。
床頭櫃上,那個每晚雷打不會出現的保溫杯——裡麵裝著他喝慣了的陳皮解酒湯——不見了。
謝嶼恒站在床邊,看著那個空位,愣神了足足三秒。
這是一種習慣。
可現在,這個習慣被強行切斷了。
“管家!”
老管家披著服,慌慌張張地跑上來,氣還沒勻:“、爺,怎麼了?”
“太太人呢?死哪去了?!”
“書房?”謝嶼恒眉頭鎖,眼神鷙得嚇人,“那解酒湯呢?廚房死絕了嗎?不知道我要回來?”
不是廚房不做,是太太吩咐了,以後您的事,一概不管。誰要是敢多事給您送湯,明天就卷鋪蓋走人。
謝嶼恒看著管家這副鵪鶉樣,心裡更煩了。
“行。好得很。”
他轉過頭,盯著管家,問出了一個極為諷刺,卻又著無比傲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