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不恨。”紀含漪搖了搖頭,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看世事的荒涼,“恨也是需要力的。對於一個陌生人,沒必要浪費。”
陌生人。
“我和他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紀含漪轉頭看向窗外,殘雪未消,枯枝橫斜,像極了這三年在謝家熬過的日子。
紀含漪收回目,直視著老太太:“我曾以為,隻要我做得夠好,謝嶼恒也會像父親那樣。但我錯了,有些東西是骨子裡的。謝嶼恒學不會尊重,也學不會忠誠。既然在他上求不到我要的,那就及時止損。”
“,這一個月,是我全了您當初點頭讓我進門的恩。一個月後,我們兩清。”
風捲起的角,在這個奢華卻冰冷的療養別院裡,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這孩子……心死了。”
那混賬東西,終究是把一塊璞玉,親手當了石頭扔了。
京港市中心,永明巷深。
“雲深不知”私人會所。
此時,頂層的“聽雪閣”,暖香浮。
他對麵坐著一位穿著暗紅旗袍的中年婦。
沈家主母,林素雲。
“這雨前龍井,火候過了。”
沈肆作未停,給自己倒了一杯,神淡漠:“媽想多了,公司事多。”
沈肆沒接話,隻是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腕上那串佛珠。
錦盒開啟,一卷古畫緩緩展開。
北宋範寬風格的《雪景寒林圖》。
“這是上個月在蘇富比拍回來的。”林素雲手指輕輕過畫卷一角,那裡有一枚極小的硃砂印章——石瀾。
沈肆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隻是欣賞畫技。”沈肆聲音平穩,沒有一波瀾,“這人的筆很乾凈,沒有匠氣。”
林素雲顯然不信這個解釋。是看著沈肆長大的,這個兒子心思深沉,從不做無用功。能讓他連續收藏同一個修復師的作品,絕不僅僅是因為“技法好”。
林素雲微微前傾,那種屬於掌權者的迫瞬間籠罩了整個茶室,“阿肆,你年紀不小了,沈家需要一個主人。我也不是那種不開明的老古板,門第低點沒關係,隻要家清白,人品端正就行。”
“但是。”林素雲的聲音冷了幾分,“有些原則的錯誤,不能犯。”
“這幅畫。”林素雲指了指麵前的《雪景寒林圖》,目突然變得犀利,“意境太冷,太絕。能修出這種畫的人,心裡必定藏著巨大的委屈和不甘。這種心境,不像是一個養在溫室裡的姑娘該有的。”
沈肆的視線落在畫中那個獨釣寒江的老翁上。
那個人跪在他麵前,雙手高舉玉環,渾,凍得發紫,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為此,我萬死不辭。”
沈肆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了一下,有些悶,又有些燥。
“媽,你想多了。”
林素雲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確認他話裡的真假。
“最好是我想多了。”
四個字,擲地有聲。
窗外,風雪又起。幾片雪花撞在玻璃上,瞬間融化水痕,像是一道道無聲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