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怎麼不說話了？”謝錦懷裡的貴賓犬了兩聲，手了狗頭，眼神輕蔑地掃過紀含漪那件略顯單薄的舊大，“是被我說中了心事，沒臉開口？還是在盤算著怎麼從家裡再摳點油水出去？”
紀含漪沒有像往常那樣低下頭裝死，也沒有紅著眼眶辯解。抬起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大領口的一粒釦子，作優雅得彷彿是在參加一場名流晚宴，而不是於被人圍攻的辱現場。
紀含漪的聲音不大，卻清冷如玉石相擊，瞬間穿了嘈雜的大廳。
上前一步，視著謝錦：“大姐既然說我拿婆家的資源補孃家，不如把賬本拿出來曬曬？看看究竟是哪一筆錢，流進了紀家的口袋？”
“你……你在這裝清高！”謝錦有些惱怒，拔高了聲音，“謝家的資源是無形的！要不是頂著謝太太的名頭，你那個什麼破設計室能接到單子？這難道不是吸？”
目如刀，緩緩劃過謝錦那張保養過度的臉：“大姐夫名下的‘錦程流’，這三年一直是謝氏集團的獨家承運商。但我看過財報，錦程流的運費報價比市場均價高出20%，每年的戰損率卻高達5%。”
謝錦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懷裡的貴賓犬似乎到了主人的僵，不安地嗚嚥了一聲。
“紀含漪！你閉！”謝錦尖起來，像是被踩了尾的貓，“你在胡說什麼！信不信我撕了你的！”
坐在主位上的謝母猛地一拍扶手，茶盞震得叮當作響。那雙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紀含漪，口劇烈起伏。流那點貓膩不是不知道，隻是那是自己親兒，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現在被紀含漪當眾捅破，這就是在打的臉！
“媽，這就攀咬？”紀含漪轉過，麵對著這個在此刻顯得格外猙獰的老婦人，“隻許大姐點燈，不許我這個外人點蠟？這就是謝家的規矩？”
紀含漪沒有理會謝母的驅逐令。低下頭，看向還跪在地上、已經徹底呆滯的二舅媽。
剛才紀含漪的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劉氏的心上。
可萬萬沒想到，這個表麵鮮亮麗的“謝大”，在這個家裡過的竟然是這種日子。
這就是羨慕了三年的“好日子”？
劉氏渾一，茫然地抬起頭，看著逆站在自己麵前的外甥。紀含漪的手很涼，卻很穩，那種力量順著掌心傳過來，讓劉氏原本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這是赤的辱。
“含漪……”劉氏喃喃地了一聲，聲音沙啞。
始作俑者。
一前所未有的怒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燒得眼珠子通紅。
劉氏突然了一句口，那是一句極其不麵、極其俗的市井臟話。但在這一刻，在這富麗堂皇、規矩森嚴的豪宅大廳裡，卻聽得人格外痛快。
“你罵什麼？！”謝錦驚呆了，沒想到這個窮親戚敢罵人。
“啪！”
“錢！錢！錢！你們眼裡除了錢還有什麼？”劉氏指著謝母的鼻子，唾沫橫飛，“我們紀家是倒了，是破產了，但我兒子是被冤枉的！我們還沒死絕呢！這五百萬是老孃賣棺材本湊的，本來想求個活路，現在看來，給了你們這幫畜生也是臟了我的錢！”
“不用你們趕！”劉氏一把拉住紀含漪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的骨頭碎，“漪漪，跟舅媽走！這破地方咱們不待了！什麼狗屁豪門，這本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劉氏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卻出奇的洪亮：“走！回家！哪怕是去討飯，咱們也不吃這謝家的斷頭飯！”
這就是緣。
“好。”紀含漪反手握住二舅媽的手，掌心的溫度融，“我們回家。”
“站住！”
謝母此時已經顧不上什麼貴婦的麵了，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指著紀含漪的背影怒吼：“紀含漪，你今天要是敢邁出這個大門一步，就永遠別想再回來！謝家的大門不是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隻要你敢走，我就讓嶼恒立刻停掉你在外麵的所有卡，讓你那個癱瘓的媽死在醫院裡！”
赤的威脅。
因為他們篤定，紀含漪是個沒了謝家就活不下去的菟花，是個為了母親醫藥費可以下跪的骨頭。
紀含漪確實停下了腳步。
慢慢轉過。
“停卡？”
“至於回來……”目掃過這棟奢華得令人窒息的別墅，眼神裡滿是厭倦，“您多慮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在死寂的大廳裡轟然炸開。
離婚？
“這段婚姻，從來都不是謝家對我的施捨，而是我紀含漪瞎了眼的一場豪賭。”
“現在，我不賭了。”
“我不欠你們的。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
寒風呼嘯著灌進來，捲起地上的雪沫。紀含漪拉著還於震驚中的二舅媽，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漫天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