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冬日的京港著一子慘淡的灰白。
六點整,生鐘準時喚醒了主臥裡的男人。
由於宿醉,他的太突突直跳。
“慣的臭病。”
但很快,他又自我開解了。人嘛,也就是。放著好好的豪門不當,去睡那間連狗都嫌的雜間?撐不過三天的。
“張媽。”他按下線電話,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讓廚房燉一盞燕,給書房送過去。告訴,我不計較昨晚的事,讓吃完了收拾一下,今晚有個慈善晚宴,別給我丟人。”
這就是謝嶼恒理解的“夫妻之道”。
書房,空氣冷冽。
那是幾支有些年頭的狼毫筆,筆桿被磨得發亮,筆鋒卻依舊銳利。這是母親留給的,也是作為“石瀾”修復古畫時的兵。
“倒了。”
張媽臉上的笑僵住了:“太……太太?這可是幾千塊一盞……”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這種平靜讓張媽莫名到後背發涼,彷彿眼前這個不是那個任人拿的柿子,而是換了個芯子。
門關上的瞬間,紀含漪把好的硯臺放進隨的帆布包裡。
若是一碗燕窩就能抵消暴雪夜的拋棄、三年的冷暴力和昨晚的辱,那這也太廉價了點。
一直候在門外的小春推門進來,眼圈還是紅的,手裡卻拎著兩個巨大的編織袋。
“搬。”紀含漪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去主臥,把我的東西理出來。”
主臥的帽間大得像個小型商場。
“這件……不要。”
紀含漪指揮著小春。
小春一邊收拾一邊心疼:“太太,那條項鏈可是上次拍賣會……”
帽間的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紫檀木多寶閣。
紀含漪的手指劃過其中一格。
做工很糙,甚至有些醜陋。男泥人穿著長衫,泥人梳著雙丫髻,兩人手牽手,底部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恒與,江南三日遊留念】。
那是黎隨手刻壞了扔掉的廢品,卻被謝嶼恒撿回來,找大師修後擺在這裡,視若珍寶。
全是謝嶼恒和黎的回憶。
紀含漪找了一圈。
在這個住了三年的房間裡,在這個象征著夫妻共同生活的空間裡,竟然找不到一件屬於“紀含漪”的東西。
都沒有。
紀含漪忽然笑了一下,指尖在那對泥人上輕點。
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拭著剛才過泥人的手指,彷彿那是帶了病毒的傳染源。
紀含漪轉,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了。
小春看著那個直卻單薄的背影,眼淚吧嗒掉了下來,用力點了點頭:“哎!”
“讓我進去!我是你們的親舅媽!我看誰敢攔我!”
接著是傭人的阻攔聲和重落地的悶響。
客廳裡一片狼藉。
一個披頭散發的人正在撒潑。
往日裡那個講究穿戴、非名牌不穿的貴婦人,此刻卻像個瘋婆子。上的貂皮大蹭滿了灰,臉上的妝全花了,眼線暈兩團黑眼圈,隨著的哭喊,整張臉扭曲得猙獰。
二舅媽一眼看到了站在二樓的紀含漪,眼睛瞬間亮得嚇人,像是狼看到了。
“攔住!”老管家在後麵喊。
“含漪!救命啊!”
“二舅媽,你冷靜點。”紀含漪吃痛,卻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這裡是謝家,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一邊哭,一邊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銀行卡。
“含漪,這是五百萬!這是我賣了所有首飾,還有那套老房子才湊出來的!”
“你拿去!你拿去給那個姓謝的!讓他疏通疏通!我知道這點錢他看不上,但這是我們全部的家當了!求求你,讓他高抬貴手,哪怕是讓人在裡麵打幾下也行啊!”📖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