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風涼,但怎麼也吹不散紀含漪臉上的燥熱。
下意識拽了襯衫領口,死死著那顆昨晚差點崩飛的紐扣。布料能遮住鎖骨,卻遮不住那上麵星星點點的紅痕,更遮不住腰側那兩道像是被鐵鉗箍過一樣的淤青。
沈肆的視線很放肆,極侵略地在頸側掃了一圈,那眼神,像巡視領地的獅子。
作練得要命,彷彿他們不是剛認識沒多久的鄰居,而是過了半輩子的老夫老妻。
沈肆剛醒的嗓音帶著顆粒,沙啞得勾人,指腹若有若無地蹭過發燙的耳垂,“昨晚求我輕點的時候,怎麼不知道躲?”
紀含漪腦子裡那名為“恥”的弦,徹底崩斷了。
“沈肆!”
“那是意外……我們都是年人了,昨晚那種況,隻是……隻是意外。”
“意外?”
那顆藍寶石袖釦在他指尖轉了一圈,折出冷的。
“含漪,沈家沒有‘始終棄’這四個字。”
“昨晚既然了你,這名分就是釘死的。哪怕是意外,在我沈肆這兒,那也是蓄謀已久。”
是通知。
文安帶著兩名黑保鏢走了過來,目不斜視,那表管理堪稱教科書級別,彷彿本沒看見兩人之間拉的氣氛。
沈肆側讓開路,視線越過紀含漪,落在屋那張還殘留著淩褶皺的木板床上。
“作輕點,老人家不得顛簸。”
他指揮若定,每一個細節都安排得滴水不。
紀含漪站在一旁,看著他練地接過護工遞來的毯,親自蓋在母親上,甚至細心地掖好了邊角。
這男人,正在用一種名為“負責”的溫水,一點點煮死這隻青蛙。
沈肆不知何時折返,遞過來一杯溫熱的蜂水,“嗓子啞這樣,一會怎麼跟我談?”
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利用痛強行換來片刻清醒。
“沈先生。”
空氣凝固了一瞬。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像昨晚那樣失控暴走。
“咳……咳咳……”
沈肆抬手抵,眉頭痛苦地蹙起。晨打在他蒼白的臉上,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布滿裂紋的瓷。
“行。”
“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能強人所難。”
“也是,現在的我,腹背敵,自難保。你不願意蹚這渾水是對的。”
“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樣一走了之就好了。”沈肆自嘲地扯了扯角,眼神灰敗,“可惜,如果我不娶你做擋箭牌,長老會那邊就會我聯姻。李家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吃人不吐骨頭。一旦我也了他們的傀儡……”
“含漪,我隻是想活下去。哪怕是用這種卑鄙的手段把你綁在邊。但如果你真的這麼討厭我……那就算了吧。”
一個在京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為了活命,在麵前低到了塵埃裡。
愧疚像野草一樣瘋長。
“走吧。”
說完,他率先走出門。
然而,當走出那扇破木門,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猛地一。
那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防彈越野車,巨大的越野胎上裹滿了新鮮的泥漿,車上甚至還掛著折斷的樹枝。
而在車旁,兩排黑保鏢肅立雨中,雖然滿狼狽,卻站得筆直。
文安適時上前,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的埋怨,“二爺為了把這輛避震最好的車送進來接林老夫人,廢了兩輛開路的護衛車。昨晚那種路況,這完全是拿命在博啊。”
紀含漪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拿命博?
這得是多深的分?
紀含漪看著那個站在車門邊,單手撐著車框,形蕭瑟卻依舊拔的男人。
剛才竟然還想推開他?
“含漪。”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眼中的搖,但他深諳過猶不及的道理,絕不在這個時候死這隻獵。
他退了一步,甚至還地用手擋住了車頂框,防止上車時磕到頭。
看似寬容,實則是以退為進的最後通牒。
這種道德綁架,比任何契約都要牢固。
紀含漪張了張,想說什麼,卻發現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沈肆深深看了一眼,那是獵人在收網前最後一次確認獵的狀態。
“注意安全,沈太太。”
車門關上。
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碾過泥濘的山道,緩緩駛離。
他在雨後的晨霧裡,孤零零地站在那間破民宿前,像一座被全世界棄的孤島。
直到車影徹底消失在盤山道的拐角。
那種脆弱像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令人骨悚然的冷漠與倨傲。
彷彿上麵沾染了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剩下的保鏢恭敬上前,“路障已經清除了,我們要回去嗎?”
鏡片後的眸子,幽深如狼,哪裡還有半點“走投無路”的樣子?
籠門,終於關死了。
沈肆轉過,看著那間破敗的民宿,聲音冷得掉冰渣。
隻有這樣,那隻心的鳥兒,才會自己乖乖飛回來,再也不想飛走。📖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