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哢噠”一聲合上,靜不大,卻像是把這幾年的糾葛一刀斬斷。
下上彷彿還殘留著沈肆指尖的溫度,火燒火燎的,像烙鐵,又像冰塊。
“不許用自己去還。”
紀含漪撐著墻站起來,眼底的迷茫散去,隻剩下一抹冷笑。
這分明是給自己立了個活祠堂,還要著當那個守靈的。
走進次臥,母親林婉靠著呼吸機睡得正沉。陳清河發來的指標很明確:扛得住四小時的短途折騰。
紀含漪掏出手機,沒有半分猶豫,退掉了實名製的商務座,換了兩張明天清晨五點半開往北郊的黑大票。
接著,撥通中介電話。
聲音冷靜得像在代後事:“明早六點碼鎖失效,屋裡東西我一樣不帶,你們直接收房。”
沈肆不是要平賬嗎?行,那就平個徹底,平個乾乾凈凈。
這一夜,紀含漪沒睡。
沈肆喜歡桂花的“貴”,就畫得繁花似錦;謝家推崇孔雀的“傲”,就畫得羽翼招展。
桂花是“貴”,花是“”,孔雀是“遠”。
最後一筆落下,紀含漪手腕懸空,在左上角題了一行簪花小楷。
收筆,擲筆。
……
京港的天黑得像鍋底,一場蓄謀已久的暴雨正如猛張,隨時準備吞了這座城。
“走。”
車是博古齋的雜役私下借的,不掛謝家名,不經沈家手,乾乾凈凈。
沈先生,這出“溫水煮青蛙”的戲,我不陪你演了。
……
總裁辦的冷氣開得足,沈肆坐在真皮老闆椅上,麵前是一份百億級別的能源合同。
他在等。
“叩叩。”
“二爺,紀小姐派人送來的。”文安小心翼翼把錦盒放在桌子正中間,“同城加急,點名給您的。”
他那雙常年冷得像冰窖的眼睛裡,罕見地劃過一暖意。他摘下金眼鏡,指尖在錦盒的暗紋上挲了一下,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拆開。”
文安利索地展開畫卷。
“二爺,紀小姐真是好心思啊!”文安在一旁瘋狂輸出彩虹屁,“孔雀寓意大展宏圖,桂花賀您高升,這分明是向您示好呢!看來昨晚那頓飯,紀小姐是真聽進去了。”
他想起畫畫時那子專注勁兒,想起指尖沾著墨的模樣,心裡那塊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
沈肆難得大方,連帶著看那份枯燥的合同都順眼了不,“晚上的商會推了,我回去陪吃飯。”
視線順著孔雀絢爛的尾往上移,最終定格在了那行剛才被他忽略的題跋上。
【勿念泥中人】。
這幾個字像幾把鋒利的手刀,生生把他剛做好的溫夢捅了個稀爛。
拿這幅破畫,要了斷他的救命之恩?
是他沈肆自作多,幫擋風雪、鏟爛人,甚至想好了要護一世周全,結果呢?甩給他一幅畫,就要跟他錢貨兩清?
一聲響,把文安嚇得差點跪下。
“了斷?”
他猛地掀翻辦公桌,檔案散落一地。
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冰碴子吐出來的:“讓親自跟我解釋,什麼……勿念!”
文安話沒說完,沈肆已經抓起車鑰匙,帶著一能把人燒灰的戾氣沖了出去。
沈肆一腳踹開了公寓大門。
沒有哭鬧,沒有解釋,連個人影都沒有。
地暖開著,卻覺不到一活氣。玄關那雙礙眼的男士皮鞋不見了,紀含漪常用的拖鞋整整齊齊擺在鞋櫃最下層,像是從未有人穿過。
這個原本有點人味兒的家,在他離開的這十幾個小時裡,被那個人用一種近乎潔癖的方式,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跡。
文安著氣跟進來,看著手機螢幕冷汗直流,“查到了,中介說紀小姐早上十點就退租了,押金都沒要。”
“人呢?”
去蔚縣。
在他沈肆和顧洵之間,甚至選了個死衚衕,都不肯選他。
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瞬間將京港淹沒在一片混沌中。
沈肆低著頭,額前碎發遮住了眼睛,隻能看到他死死攥的拳頭在抖,青筋暴起。
“滾開!”
他大步流星沖向電梯,周散發出的絕與偏執,讓他看上去不再是那個慈悲為懷的佛子,而是一頭掙斷了鎖鏈的瘋。
黑越野車發出一聲野般的咆哮,胎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像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雨刮瘋狂擺,卻怎麼也刷不凈他眼底那洶湧的。
既然你想飛,那我就親手摺了你的翅膀。
哪怕把你鎖進最深的地下室,哪怕讓你恨我骨,我也絕不允許我的世界裡,再也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