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風雪似乎被那扇厚重的單元門徹底隔絕了。
“哢噠”。
剛才那一幕,即便沒親眼所見,憑顧洵那副見了鬼的慫樣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顧洵那種被家裡寵壞的看門狗,在沈肆這種頂級掠食者麵前,連齜牙的資格都沒有,純屬脈製。
紀含漪走到落地窗前,猶豫一瞬,隻拉開了一道極窄的隙。
二樓書房大敞著,沒有拉窗簾,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像是一隻在暗夜裡窺伺的獨眼,冷漠、貪婪、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邊的一舉一。
剛送走了一條的狗,隔壁卻住著一頭更危險的狼。
猛地拉窗簾,轉快步走進主臥。
“紀小姐。”
“好,辛苦了。”
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刺眼的銀行APP。
頂級護工團隊、進口靶向藥、每日必須的營養針、還有這套維持生命的昂貴裝置租金……
紀含漪死死攥著手機,指尖用力到幾乎失去。
確實,沒有拒絕沈肆“好意”的資本。
極簡風格的掛鐘剛剛指向九點整,門鈴聲準時且突兀地響起。
這麼晚了,誰?
深吸一口氣,赤著腳走到玄關,過智慧貓眼的顯示屏向外看去。
紀含漪呼吸一滯。
但他現在的樣子,和剛纔在樓下那個戾氣橫生、要在顧洵上碾煙頭的瘋子判若兩人。
他就那麼懶洋洋地倚在門框邊,明明手裡有可以暢通無阻的備用鑰匙,卻偏要先按一次門鈴,然後耐心等待。
就像是守在籠子外的主人,明明可以直接手抓鳥,卻偏要先敲敲籠子,問一句:“我可以進來嗎?”
因為這意味著,他很清醒,很有耐心,並且——勢在必得。
在這個屋簷下,沒有把房東拒之門外的權利。
房門開啟。
“沈先生。”紀含漪半垂著眼,手扶著門框,並沒有讓開的意思,像是在堅守最後一道防線。
他那雙在鏡片後顯得幽深晦暗的眼,淡淡地掃了一眼——穿著一套略顯寬大的米家居服,長發隨意挽起,出一段修長的頸項,因為剛才的張,皮著一脆弱的。
“陳清河剛讓人送過來的。”
木盒不大,但是這個盒子的包漿和雕工,拿到蘇富比拍賣行去也是六位數起步。
“救心丸。”沈肆語氣平淡,彷彿送出的隻是一盒冒藥,“陳家祖傳的方,市麵上買不到。哪怕是心壞死,含一片也能吊住一口氣。”
雖然不懂藥理,但懂古董,也懂這味道。
這哪裡是藥。
紀含漪的手指扣著門邊的木棱,指甲幾乎陷進漆麵裡。
“沈先生……這太貴重了。”
收了,就真的還不清了。
見後退,沈肆眼底劃過一不耐,隨即又浮現出那種獵人看到獵掙紮時的玩味。
他低笑了一聲,非但沒有收回手,反而在此刻,那隻穿著昂貴手工皮鞋的腳,毫無預兆地邁過了那道代表著安全距離的門檻。
僅僅一步,那種極侵略的氣場就如同實質般傾瀉而下。
退無可退。
沈肆並沒有給任何思考的時間,單手撐在耳側的墻麵上,高大的軀微微下,將整個人完全籠罩在自己投下的影裡。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到了極致,呼吸纏,那沉木香氣霸道地鉆進的每一個孔。
那裡沒有,隻有一種冷靜的、待價而沽的審視。
沈肆微微俯,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頸側敏的皮上,激起一層細的戰栗。
他看著的睫,眼神晦暗不明。
他頓了頓,視線從的眼睛慢慢下移,過抿的,脆弱的脖頸,最後停留在起伏不定的口。
這句話太直白了。
紀含漪腦中警鈴大作,臉頰瞬間燒紅,一直紅到了耳。
在這個圈子裡,權易是再正常不過的潛規則。既然住了他的房子,了他的庇護,還要拿他的藥……
紀含漪慌地避開他灼熱的視線,雙手抵在兩人中間,結結地丟擲自己手裡僅剩的那點籌碼:
隻要別讓我用那種方式還債。
“修復古畫?”
他並沒有因為的拒絕而生氣,反而出那隻沒拿藥盒的手。
那是文修復師最寶貴的一雙手,此刻卻被他無視。
“沈家養得起全球最頂級的修復團隊,我不缺工匠。”
那種漫不經心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認真和深沉。
“紀含漪,這點東西不夠。”
他指尖用力,扯得頭皮微微發疼,卻又讓人瞬間清醒。
紀含漪愣住了。
霸道,蠻橫,不講道理。
就在怔愣的瞬間,沈肆撤回了那種令人窒息的迫。
接著,他又像是變魔一般,從那件居家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包裝的小盒子。
明的包裝紙下,幾塊剔的桂花水晶糕靜靜躺著,看著就甜膩糯。
看著呆滯的模樣,沈肆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卻是今晚唯一的真實弧度。
他手,在發頂輕輕拍了一下,作自然得像是做了無數次。
說完,沈肆沒有毫留。
“哢噠”。
走廊裡應燈熄滅,沈肆的影消失在黑暗中。
一苦,一甜。
明明知道前麵是萬丈深淵,是焊死了門的金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