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味居的門檻高,不單是因為那幾道傳自膳房的老菜譜,更是因為這地方,本就是京港權力圈的一道分水嶺。能進這扇門的,非富即貴,還得是潑天的富貴。
“天青閣”,得味居金字塔尖的雅間,平日裡大門閉,隻有接待國賓級人時才會開啟。
屋陳設古樸,正中間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黃花梨大圓桌此刻顯得空的,隻擺了三副碗筷。
往常這種局,特助文安早就極有眼力見地安排好了座次。但今天,文安站在門口跟尊泥菩薩似的,眼觀鼻鼻觀心,主打一個“我不在”。
然而,沈肆連眼皮都沒抬,修長的手指在側那張鋪著墊的太師椅上輕輕點了兩下。
一個字,不容置疑。
紀含漪抿了抿,在沈肆那雙彷彿能穿人心的眸子注視下,著頭皮走了過去,在他側坐下。
沈長齡這個沒眼力見的顯眼包,一看“二嬸”坐下了,立馬屁顛屁顛地就要往紀含漪另一邊湊。
沈肆手裡把玩著一個如意紋的茶杯,眼風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涼薄得讓人心驚。
聲音很輕,卻著讓人頭皮發麻的迫。
“那哪能啊!這位置風水不對,跟我八字犯沖!太,太了!”
那距離,中間隔著十萬八千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拚桌蹭飯的陌生人。
這就對了。
菜很快上齊。
“姐姐,你嘗嘗這道‘八寶鴨’,這可是得味居的招牌,鴨子都是聽著古箏喝著泉水長大的……”
他裡喋喋不休,公筷揮舞得像是耍雜技。
沈肆沒筷子。
“噠、噠、噠。”
雅間裡的氣,眼可見地低了下去。
“對了!”
他胡了把手,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的絨盒子。盒子不大,但那獨特的紋理和LOGO,隻要是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姐姐,初次見麵,也沒準備什麼像樣的東西。這塊表算是我給您的見麵禮。”
盒子開啟。
這一塊表,市價至兩百萬。
不僅是因為這東西太貴重,更因為沈長齡那句“送前友沒送出去的”。
“沈爺。”紀含漪抬手,按住了轉盤,語氣客氣卻著拒人千裡的疏離,“這禮太貴重了,而且名義也不合適。心意我領了,東西你收回去吧。”
沈長齡愣了一下。在他那個圈子裡,哪個人見了他送這玩意兒不是眉開眼笑?怎麼到這兒還被退貨了?
“姐姐!這就是個小玩意兒,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
“拿著拿著!跟我客氣什麼!”
就在這一剎那。
沒有多餘的作,甚至沒有起。
半路截胡。
“二……二叔?”沈長齡手裡一空,愕然抬頭。
他微微垂著眼皮,金眼鏡後的眸淡漠如雪。他像是在審視一件沾了病毒的垃圾,極輕蔑、極嫌棄地掃了一眼那塊閃瞎人眼的百達翡麗。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他薄間溢位。
下一秒。
“啪嗒。”
就像是在扔一團剛過鼻涕的廢紙。
沈肆出巾,慢條斯理地拭著剛才過盒子的手指,嗓音低沉,冷得掉渣。
地攤貨。
紀含漪愕然地看著沈肆。
這就是京港沈二爺的眼界嗎?還是說,他在變著法地幫出氣?
“二叔!這可是我托人從瑞士總店調的貨!今年的限量款!我有發票的!二百三十萬呢!怎麼就地攤貨了……”
那眼神,就像是一頭正在小憩的雄獅,被一隻嗡嗡的蒼蠅吵醒了。
一個字。
沈長齡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辯解和委屈瞬間卡在嗓子眼。他了脖子,一屁跌回椅子上,抱著那塊燙手的表,大氣都不敢再一口。
沈肆重新端起茶杯,神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佛子樣,彷彿剛才那個毒舌刻薄的男人本不是他。
沈肆一口菜都沒。
紀含漪坐在他邊,如坐針氈。
他推了國會議,連晚飯都沒吃,特意跑去經偵局幫撐腰。結果現在……是因為剛才那場車禍撞到了哪裡不舒服?還是因為沈長齡太吵,倒了他的胃口?
欠他的,好像越來越多了,多到有點算不清該怎麼還。
“我去個洗手間。”
一出門,立刻轉直奔前臺。
“您好,天青閣,結賬。”
前臺經理是個穿著旗袍的中年人,聽到“天青閣”三個字,臉上立刻堆起了職業化的微笑,眼神裡卻著一子“您在開玩笑嗎”的微妙神。
“簽過了?”紀含漪一愣,“誰簽的?裡麵那位穿運服的爺?”
經理搖了搖頭,角掛著那種大集團特有的、禮貌卻疏離的笑。
“沈……二爺?”紀含漪眉頭鎖,“他什麼時候出來的?我怎麼沒看見?”
東。
紀含漪著那張薄薄的銀行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以為自己在努力還清欠他的債,試圖劃清界限,做一個有骨氣的前妻、一個獨立的個。
想請客,想兩清,結果發現自己連買單的資格都沒有。
“怎麼?還沒逛夠?”
紀含漪猛地回頭。
他掃了一眼紀含漪手裡那張略顯寒酸的銀行卡,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掌心溫熱,力道強勢。
他拉著,徑直朝大門外走去,腳步沒有毫停頓,彷彿多待一秒都是浪費生命。
雅間裡,沈長齡還在那兒苦地拉著剩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親叔叔無地拋棄了。
“不管他。”
紀含漪被沈肆拉著,跌跌撞撞地融進了漫天飛雪中。
想逃出這個籠子,殊不知,造籠子的人,早就把鑰匙給熔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