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舅媽張氏那聲震天響的摔門聲,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紀含漪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脊背得僵直。手裡死死攥著那張文安給的支票,紙片邊緣鋒利,將指腹割開一道細細的口,滲出珠,卻渾然不覺。
這是一場無聲的淩遲。
“咳……咳咳……”林婉嚨裡發出渾濁的痰鳴,聽得人心驚跳。
“吱呀——”
紀含漪下意識起擋在母親前,卻見兩道裹著寒氣的影蹣跚而。
顧老太太拄著龍頭柺杖,巍巍地走進來。看著滿地狼藉和那灘目驚心的跡,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上淚水。
“外婆……”紀含漪一直繃的那弦,差點崩斷。
“給戴上!婉兒從小就怕冷。”帶著溫的紫貂絨護膝,被小心翼翼地裹在林婉冰涼的腳踝上。
二舅媽劉氏抹了把眼淚,轉頭沖後的心腹傭人低吼:“愣著乾什麼!生炭盆!拿新棉被!大嫂斷電,咱們就燒炭!還能讓活人給尿憋死?”
老太太拉著紀含漪的手,枯瘦的掌心挲著凍青的手背:“漪漪,是顧家對不起你。當初沒敢手救你爸,現在還要你這種窩囊氣……”
“你二表哥……”老太太忽然提起,“他這三年不結婚,屋裡全是關於你的剪報。哪怕你修復古董隻上了一塊豆腐塊新聞,他都剪下來存著。他說,隻要看著你過得好,他才能死心。”
這時候提這個,隻會讓大家更難堪。
“什麼配不上!那是他沒福氣!”
“漪漪!姑媽怎麼樣了?”
他滿是雪,羊絨大皺皺,頭發在額頭上,狼狽不堪。那雙平日溫吞的眼睛布滿紅,顯然一夜未睡。
他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哎……哎!”顧晏胡抹了把臉上的雪水,笨拙地遞過油紙包,“我……我記得你從小最吃稻香村的佛手。剛出爐的,還熱著,你……你吃一口墊墊肚子。”
隻因小時候紀含漪說過一句:吃了甜的,就不苦了。
這是深嗎?是。
顧晏越過,看到病床上氣若遊的林婉,那點獻寶的喜悅瞬間灰飛煙滅。他低下頭,拳頭死死攥,聲音更咽:“漪漪,對不起……二哥沒用。”
顧晏痛苦地閉上眼。
這就是凡人的無力。
就在屋氣氛凝重得幾乎窒息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接著是管家見鬼般的驚呼。
管家跑得氣籲籲,臉慘白:“是沈氏集團旗下私立醫院的院長,陳教授來了!”
“陳清河?那個號稱‘隻有閻王爺搶不走的人他都能救’的心科泰鬥?”顧晏猛地抬頭,滿臉驚愕,“他不是隻給部級以上的領導看病嗎?怎麼會來這種破地方?”
沒有前呼後擁,隻有絕對的專業與迫。
正是陳清河。
他拚了命都求不來的神,人家“順道”就來了。
陳清河快步扶住,掛著得而職業的微笑,給出的理由敷衍得令人發指:“老夫人折煞了。我正好路過附近辦點私事,聽說林士抱恙,順道來看看。”
淩晨五點,暴雪封路,在鳥不拉屎的城中村辦私事?
“強心針一支,多胺推注,建立靜脈通道。”
“活……活過來了?”二舅媽捂喜極而泣。
顧晏激得眼眶通紅,對著陳清河深深鞠躬:“陳教授,大恩大德,顧家沒齒難忘!一定是上天看我姑媽命不該絕……”
站在人群外圍的紀含漪,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過斑駁的玻璃,看向院外那條積雪的衚衕。
車窗閉,看不清裡麵的人。
在這死寂的黎明裡,像是一雙高高在上的眼睛,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死死盯著這間小小的東廂房。
那是沈肆的意誌。
你的掙紮、你的骨氣、你表哥那可笑的深,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鬧劇。
這籠子,是他親手焊死的。
既然飛不出去,那就棲息在這權勢的枝頭吧。
深吸一口氣,轉。
“陳教授。”
“勞煩您替我……謝謝那位‘路過’的貴人。”
“紀小姐客氣了。二爺說了,既然是‘順道’,那就不必言謝。隻要紀小姐記得……”
“記得今晚這命,是誰給的,就行。”
“含漪明白。”
甘之, 如飴。📖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