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靜,像是有隻巨大的老鼠在撓門。
“含漪……表妹。”
門板微微震,是他把額頭抵在了上麵。
“心疼?”
這所謂的“心疼”,就是拿著五萬塊的醫藥費出五千萬的黑卡?就是要把像圈養金雀一樣困在這座發黴的老宅裡,給他們顧家當一輩子的提款機?
“嘩啦——”
紀含漪猛地拉開房門。
紀含漪穿著那件舊大,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臉雖然蒼白,但脊背得筆直,像是一把折不斷的寒劍。
顧洵臉一變:“含漪,我……”
視著顧洵,一字一頓:“別再讓我聽到那些令人窒息的‘好意’。我們之間,除了這層稀薄的緣親戚關係,什麼都沒有。以後,請你自重。”
房門在他麵前重重甩上,帶起的冷風撲了顧洵一臉灰。
……
顧家老宅的餐桌上,氣氛詭異得有些祥和。
“含漪啊,快嘗嘗這個。”張氏把一碟醃黃瓜推到紀含漪麵前,眼神卻直往旁邊瞟,“你表哥也是有心,聽說你媽虛,一大早就托朋友從雲南空運了一盒頂級野生鬆茸過來。這東西,市麵上一斤得好幾千呢!”
紀含漪低頭喝粥,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哪裡是補品,分明是裹著糖的炮彈。
“哎喲,怎麼不說話啊?”張氏見不,臉立刻沉了下來,筷子重重一擱,“含漪,做人可不能沒良心。你表哥為了這一盒蘑菇,求爺爺告的,你若是連這都不收,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顧家的拿手好戲。
如果不收,這頓早飯怕是吃不完了,搞不好張氏又要去醫院鬧騰,斷了母親的藥。
手接過禮盒,手指在盒底輕輕挲了一下。
五千塊。
但這筆“人債”,絕不能過夜。
榮寶齋。
紀含漪沒在一樓那些花裡胡哨的所謂名家字畫前停留,徑直上了二樓的文房四寶專區。
“硯臺。”紀含漪目掃過櫃臺裡那些琳瑯滿目的件,語氣平靜,“不要那種花哨的雕工,要老坑端溪的,石質厚重一點,最好帶點鋒芒。”
一方冷、沉重、甚至帶著點肅殺氣的石頭,最合適。
“您眼真好!”店員從櫃臺深取出一個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開啟,“這是清末的老坑仔巖,石品細膩,但這造型是仿漢代的板硯,線條朗。價格嘛……剛好五千八。”
剛好抵消那盒鬆茸,還能多出八百塊的“利息”。
錢貨兩清,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店員作麻利地打包好,開好票據:“小姐,這邊請,櫃臺結賬。”
從有些磨損的舊皮包裡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雖然沈肆昨晚給的那份檔案讓有了跟謝家談判的底氣,但這五千多塊錢,還是花的有些疼。那是從外婆給的“棺材本”裡出來的。
就在店員拿起掃碼槍準備掃碼的瞬間。
那隻手修長有力,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手背上青的管微微凸起,著一極發力的。
“啪。”
黑卡被按在了紅木質地的收銀臺上,住了紀含漪那張稍顯寒酸的小票。
紀含漪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也太悉這隻手上戴著的那串深褐佛珠了。
沈肆。
店裡的暖氣開得很足,但他上卻帶著一從外麵帶進來的寒意,和那令人窒息的迫混雜在一起,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沈肆連餘都沒給收銀員一個。
“硯臺。”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這冤家怎麼會在這兒?
“沈先生。”紀含漪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不讓自己在他麵前怯,“真巧。”
他修長的手指在黑卡上輕輕點了點,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三個字,簡單直白,卻帶著一讓人頭皮發麻的質問。
“給我表哥顧洵。”坦然地迎上沈肆的目,語氣公事公辦,“他早上送了我媽一盒鬆茸,我不喜歡欠人,所以買個禮還回去。禮尚往來,兩清。”
然而,這句話落在沈肆耳朵裡,卻變了味。
特意為了一個猥瑣下流、企圖對自己圖謀不軌的男人,頂著寒風跑到榮寶齋,心挑選一方價值不菲的硯臺?
而這種用心,用在別的男人上,哪怕是作為還債,也讓沈肆覺得刺眼至極。
“兩清?”
他突然上前一步。
那種強烈的男荷爾蒙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帶著絕對的侵略。
“紀含漪,你倒是大方。”沈肆垂眸看著,聲音裡像是淬了冰,“拿著我昨晚給你討回來的公道做底氣,轉頭就來給別的男人送禮?”
“刷卡。”
聲音不大,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肆!”紀含漪急了,手想要去搶回那張卡,“這跟你沒關係!我自己付!”
這算什麼?
然而,的手剛出去,就被沈肆一把扣住了手腕。
“沒關係?”
指腹礪,帶著薄繭,在細膩的皮上輕輕挲著,帶起一陣栗。
他低下頭,薄湊近的耳畔,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那片最為敏的皮上,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說著最纏綿的話,容卻霸道得令人膽寒。
“從今天起,你不許送任何男人東西。哪怕是一張紙,一線,都不行。”
“滴——”
易功。
文安不知何時鬼魅般地出現在櫃臺旁,作麻利地提起那個包裝好的硯臺禮盒,恭敬地低聲道:“二爺,這東西……”
說完,他看了一眼紀含漪,眼神裡的占有毫不遮掩。
他轉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拔如鬆。
想逃離顧家這隻貪婪的狼。
而且,這隻老虎,正饒有興致地,一點一點收爪下的網。📖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