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淚,砸在泛黃的絹本上。
書房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座西洋座鐘不知疲倦地走著,“哢噠、哢噠”,像是在給誰倒計時。
“哭什麼。”
他直起,修長的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幅價值連城的殘卷,語氣獨斷得不講道理:“這東西,現在歸你了。”
沈肆隨意地靠在桌沿,黑襯衫的釦子崩得有點,勾勒出寬闊的肩背線條,整個人著一慵懶又危險的迫。
他視線掃過那隻空的耳垂,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獵人看著落網的獵:“再加上剛才幫我看畫的勞務費,還有那隻……‘謝禮’耳環的回禮。”
在他的話裡,這幅在黑市上能換半個上市公司的國寶,彷彿隻是菜市場買蔥饒的一頭蒜。
理智在巨大的緒沖擊後迅速回籠,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把淋了個心涼。
一旦收下,這就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欠了天大的人債。和沈肆之間那條原本清晰的楚河漢界,會徹底崩塌。
“不行……”
然後,雙手捧著錦盒,往前遞了遞,姿態卑微又決絕。
又是這副拒人千裡的死樣子。
他沒接那個盒子。
“還不起?”
“哢。”
他盯著紀含漪那張慘白的小臉,漫不經心地開口:“紀含漪,我是個生意人。在我眼裡,這東西送不出去,那就是廢紙一張。”
熱浪撲麵而來。
“你瘋了?!”
這是宋畫!是存世孤本!是文!
下意識地護住錦盒,往懷裡一,像是一隻護食的小,死死瞪著麵前這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我能不能,取決於你要不要。”沈肆手指一鬆,打火機蓋子“啪”地合上,火苗熄滅,但那種要把人吞噬的迫卻毫未減。
二選一。
紀含漪抱著錦盒的手指關節泛白,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這個霸道得不講道理的男人,心裡湧起一深深的無力。
“為什麼一定要給我?”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乾了。
“離開?”
紀含漪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盯著他襯衫領口的那顆紐扣,強迫自己說出那個早就做好的決定。
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母親不好,不了北方的乾燥。我也想……換個環境。京港這個圈子太累了,我玩不起,也不想玩了。”
甚至不想帶走任何一件與京港有關的東西,哪怕是一針線。隻想乾乾凈凈地走,把這三年的荒唐和屈辱,統統留在這個吃人的城市裡。
沈肆突然出手,一把扣住了的手腕。
“嘶——”紀含漪痛呼一聲,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被一大力拽得踉蹌一步,整個人幾乎撞進他懷裡。
沈肆另一隻手住的下,強迫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眸裡,此刻翻湧著滔天的戾氣,鷙得彷彿要吃人。
他湊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帶著咬牙切齒的寒意:“你是在躲我?”
那種被剝開外殼、出鮮淋漓裡的狼狽,讓紀含漪渾發抖。
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與自嘲。
承認了。
紀含漪看著他,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比哭還難看,“我是顧家的棄子,是謝嶼恒玩膩了不要的前妻。我在京港的名聲,早就爛了。在那些權貴眼裡,我就是一朵沾了泥的爛花,誰沾上誰晦氣。”
“而您呢?沈二爺,京港的活閻王,高懸在天上的明月。”
紀含漪趁著沈肆愣神的瞬間,猛地發力,掙了他的鉗製,踉蹌著後退兩步,拉開了一個看似安全的距離。
“剛纔在樓下,您也看見了。顧家的兒在沈公館,就是個笑話。宛雲是,我也是。”
紀含漪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求您,給我留最後一點麵。放我走吧。”
低到了塵埃裡。
不是憤怒。
他心疼那個曾經明艷驕傲的顧家千金,被謝嶼恒那個畜生,還有這蛋的世道,折磨瞭如今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
沈肆上前一步,周的氣場轟然炸開,那是他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練就的煞氣,“我沈肆的人,我看誰敢多一句!”
想要告訴,什麼爛花,什麼棄婦,在他眼裡統統都是放屁。
然而——
“我……我不舒服。”
“沈先生,畫我不能收,今天……今天就先這樣。”
隨後,近乎逃竄般沖了出去。
“砰。”
再一次,將兩個世界隔絕。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肆緩緩收回手。
想逃?
一聲極輕的笑聲溢位嚨,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偏執與瘋狂。
去南方?
……
梅園暖閣。
沈老夫人正坐在窗前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致的銀剪刀,對著那盆素冠荷鼎修修剪剪。
暖閣的門被推開。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老夫人邊的圓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仰頭一飲而盡。
老夫人沒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剪刀“哢”一聲,剪掉了一片微黃的蘭葉。
“走了。”沈肆放下茶杯,瓷杯磕在桌麵上,靜有點大。
老夫人轉過,那雙若觀火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戲謔,“我看那丫頭剛才跑得跟兔子似的,臉白得嚇人。你是不是又犯渾,欺負人家了?”
他從口袋裡出煙盒,剛想出一支,想起這裡是母親的暖閣,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沈肆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盆蘭花,您養了五年了吧?”沈肆看著那盆貴的素冠荷鼎,意有所指。
沈肆目沉沉地盯著那盆蘭花,就像是在過它,看著另一個人。
“是氣的。”
“既然氣,那就隻能養在溫室裡,仔細護著,不讓外麵的風雨到半點。哪怕折斷它的翅膀,也得留在我這。”
知子莫若母。
“阿肆。”老夫人收斂了笑意,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顧家現在是個爛攤子,那丫頭又是二婚。你是沈家的掌權人,想進沈家大門的千金小姐能從這裡排到黃浦江。你……想清楚了?”
沈家的門檻,沒那麼好進。這其中的阻力,不僅來自外界的流言蜚語,更來自家族部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利益糾葛。
他從旁邊的花剪架上拿起那把鋒利的園藝剪,“哢”一聲,毫不猶豫地剪斷了一旁逸斜出、試圖爭奪養分的雜枝。
沈肆轉過,迎上母親審視的目。
“媽,您不用試探我。”
“我沈肆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
“這輩子,除了,我誰都不要。是唯一的例外。”📖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