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邀請
混亂之領南部,與北極冰原接壤的苦寒之地,橫亙著連綿的險峻山脈。在其中一座最為陡峭的山峰背後,隱藏著一處終年被濃霧與風雪籠罩的山穀。尋常旅人即便偶然接近,也會在無形的力量影響下莫名繞行,彷彿這片天地在拒絕外人的窺探。這裡,便是「靜寂穀」。
穿過那層看似尋常卻蘊含玄機的迷霧,穀內的景象豁然開朗。與外界的酷寒荒蕪不同,山穀中竟蘊藏著勃勃生機。溫暖的泉水在穀底形成數個大小不一的湖泊,蒸騰著白色水汽,滋養著周邊耐寒的植被。依著山勢,錯落有致地分佈著數百棟以粗大原木和堅冰壘砌的房屋,屋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煙囪裡飄出裊裊炊煙。粗略看去,此地竟生活著數千人。他們衣著樸素而厚實,麵容平和,行動間悄無聲息,顯示出不凡的素養。
穀地最深處,背靠著一麵巨大的冰壁,建有幾間更為寬卻也依舊簡樸的木屋。此刻,一個鬚髮皆白,穿著尋常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坐在屋前一張磨得光滑的石凳上,專注地雕刻著手中一塊淡金色的木頭。他動作舒緩,眼神溫和,周身氣息與這靜謐的山穀融為一體,彷彿隻是一位安享晚年的普通老人。 超實用,.輕鬆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便是曾經威震玉蘭大陸,執掌光明教廷權柄的前教皇—一德斯黎。
木屋的門被推開,一位身著素白長裙,氣質清冷如雪中幽蘭的美婦人走了出來。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人,眉眼間帶著歷經歲月沉澱的睿智與寧靜,周身隱隱流淌著一股冰係魔力的波動,雖引而不發,卻讓人不敢輕視。她便是德斯黎的妻子,聖域巔峰強者,「冰霜女爵」冰瑟琳。
「黎,風起了,進屋吧。」她的聲音如同山穀中的清泉,冷冽而悅耳。
德斯黎抬起頭,對妻子溫和一笑,正要答話,一個歡快的身影從另一間木屋中跑出。那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眉眼靈動,活力四射,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獵裝,腰間別著一把裝飾精美的短弓。她是德斯黎與冰瑟琳的女兒,蒙妮卡。
「父親,母親,希金森大叔今天獵到了一頭雪犀牛,說晚上要請大家吃肉呢!」蒙妮卡跑到父親身邊,好奇地看著他手中的木雕,「又在雕小天使啦?這個是要送給村裡新出生的孩子嗎?」
「嗯。」德斯黎慈愛地看著女兒,手中的刻刀靈活地轉動著,「願光明守護他們平安長大。」
就在這時,德斯黎握刀的手微微一頓,平和的眼神投向穀口的方向,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冰瑟琳幾乎同時有所感應,清冷的目光也隨之望去,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伸出蒼老卻穩定的手,輕輕拿起那尊天使雕像,指尖在其上拂過,感受著那象徵著希望與守護的輪廓。
「走吧。」
海廷斯感受到壓力,但他並未退縮,反而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如鷹,聲音也提高了幾分:「老師!您常說光明在於守護!您今日能在此地與家人安享寧靜,正是因為大陸各處,仍有無數虔誠的信徒、忠貞的騎士在浴血奮戰,捍衛著光明秩序的最後底線!若人人都如林勤般自立門戶,拒斥神恩,踐踏規則,今日之靜寂穀,或許能偏安一隅,但明日呢?當混亂如同瘟疫般席捲整個大陸,秩序徹底崩壞,戰火連天,弱肉強食成為唯一法則時,您真的以為這片山穀還能獨善其身嗎?蒙妮卡,還有這穀中數千視您為守護者的居民,他們又能永遠活在這與世隔絕的桃源夢境中嗎?」
希金森看到海廷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沉默地站到德斯黎身後。海沃德則目光銳利地打量著海廷斯和遠處的奧爾索普,周身隱有火元素波動。
德斯黎緩緩放下刻刀,將那塊已初具天使雛形的金色木頭放在石桌上,這才抬眼看向眼前這位已是大陸頂級權勢象徵的學生。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看一個久未歸家的晚輩。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德斯黎的心頭。他隱居於此的最大軟肋,便是對家人、對這些追隨者的責任。他下意識地看向木屋視窗,女兒蒙妮卡正扒著窗沿,好奇又帶著一絲不安地望著外麵。他又看向身邊的妻子冰瑟琳,後者清冷的眼眸中滿是擔憂,輕輕對他搖了搖頭。
冰瑟琳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冷意:「海廷斯,你口口聲聲為了大陸,為了無辜。可你調動六翼天使」,請黎出山,掀起聖戰,難道就不會造成殺戮,不會波及無辜嗎?以戰止戰,終究還是戰!」
「何時動身?」
德斯黎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守護了多年的寧靜山穀,看了一眼他的家人,然後對海廷斯平靜地道:
德斯黎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桌上未完成的天使雕像,神情看不出喜怒。
「老師明鑑。弟子此番前來,實屬無奈。龍巖領林勤,此獠倒行逆施,罪惡滔天!他不僅在其領地內悍然頒布禁令,禁止我光明教廷一切活動,更悍然摧毀神殿,驅逐、囚禁甚至殺戮神職人員,焚燒經典,其行徑已與惡魔無異!此非簡單的挑釁,這是對光明信仰根基的動搖,是對我教廷數千年來維繫大陸秩序的公然踐踏!此風若長,神威何在?秩序何存?」
德斯黎握著刻刀的手,終於徹底停頓下來。他閉上雙眼,眉頭微蹙,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幅幅畫麵:昔日身為教皇時,巡視各方所見到的因信仰衝突、
強者混戰而導致的城鎮廢墟、荒野餓、孤兒無助的淚眼————那些他努力想要遺忘的沉重記憶,此刻清晰地浮現。
一直沉默的希金森,此刻卻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教皇陛下所言,不無道理。光明,確實不僅意味著仁慈與寬恕,也意味著對黑暗的驅逐與對秩序的捍衛。若放任異端坐大,導致更大的混亂與苦難,這本身,或許也是一種罪孽。」
希金森的話,讓場中的氣氛微妙的發生了變化。
「你來了。」德斯黎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淡然,「氣息凝而不發,步履沉而帶煞。還特意避開了村中居民————看來,不是來看望我這個老頭子的。是為了外麵那個鬧得沸沸揚揚的龍巖領,為了那個叫林勤的年輕人?」
他的聲音帶著悲憤,極具感染力,連一旁的蒙妮卡都聽得微微動容。
海廷斯看向冰瑟琳和海沃德,語氣依舊恭敬,但立場毫不動搖:「師母,海沃德大師,非是弟子不願和平。然則,林勤此獠,行事霸道決絕,毫無轉圜餘地。談判?他早已用行動表明瞭他的立場。對這等冥頑不靈、公然踐踏規則之徒,唯有以絕對的力量,施以雷霆之罰,方能震懾宵小,維護大陸基本的秩序與穩定!一時的陣痛,是為了更長久的和平!」
海廷斯捕捉到了這一細節,趁熱打鐵,語氣轉為低沉而懇切,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老師,並非弟子執著於殺戮與征伐。實在是因為此獠不除,信仰的燈塔將熄,秩序的基石將崩!屆時,因此而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將是千千萬萬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為了大陸的安定,為了更多像蒙妮卡」一樣的孩子能有一個和平、安寧的成長環境,有些雙手註定要沾染鮮血,有些黑暗,必須用最決絕的方式去滌盪!這,何嘗不是一種更深沉的守護?」
他對希金森和海沃德點了點頭:「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他轉身走入木屋,片刻後走出,手中多了一柄看似由普通木頭雕琢而成的古樸權杖。權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毫不起眼的乳白色石頭,但若仔細感知,便能發現其中蘊含著如海洋般浩瀚深邃的光明力量。
這時,兩道強大的氣息由遠及近。一名穿著簡樸麻袍,麵容古樸,眼神清澈如同初生嬰兒的老者,以及一位紅髮如火,身穿火焰紋路法師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他們正是追隨德斯黎隱居於此的兩位聖域強者一感悟光明法則的苦修者希金森,以及火係聖魔導海沃德。顯然,他們也感知到了外來者的氣息。
海廷斯抬手,一道柔和的白光自指尖溢位,輕輕撫平了結界因他們強行闖入而引發的波動,避免驚動穀內居民。他示意奧爾索普留在原地,獨自一人緩步踏入這片與世隔絕的淨土。
說著,他將一份以魔法封印的密卷雙手呈上:「此乃關於龍巖領及其暴行的詳細情報,請老師過目。
「老師。」
希金森和海沃德鄭重頷首。
他的腳步踩在鬆軟的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目光掃過山穀中寧靜祥和的景象,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但很快便被堅定取代。他徑直走向那幾間位於冰壁下的木屋,來到仍在低頭雕刻的德斯黎麵前,停下腳步,然後,在冰瑟琳和蒙妮卡略帶警惕與驚訝的注視下,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
良久,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如同山穀中的一縷輕風,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
德斯黎沒有去接那密卷,他的目光越過海廷斯,投向山穀中嬉戲的孩童與勞作的村民,緩緩道:「信仰,存乎一心,見於善行,而非廟堂之高,亦非律令之苛。強求而來的皈依,不過是沙上堡壘。廷斯,我已放下權杖多年,隻想在這靜寂之地,守護家人,了此殘生。外界的紛爭,我不想再插手了。」
德斯黎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雪地中投下一道沉穩的影子。他看向妻子冰瑟琳,目光交匯,無需言語,冰瑟琳已然明白丈夫的決定,她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最終還是化為無聲的支援。他又看向女兒蒙妮卡,眼中滿是慈愛與歉疚。
穀口處,那層守護山穀的結界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漣漪,空間一陣扭曲,現出兩個人影。為首的,正是身穿一襲沒有任何紋飾的樸素白色常服的光明教皇海廷斯,他刻意收斂了所有屬於教皇的威儀。身後,如同鐵塔般肅立的,是裁判長奧爾索普,他同樣氣息內斂,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氣質卻難以完全掩蓋。
海廷斯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轟然落地,他強壓下翻湧的心緒,深深躬身,語氣帶著敬意與一絲如釋重負:「大軍已在邊境集結,隻等老師蒞臨主持大局。」
海廷斯繼續道,語氣轉為沉重與一絲無奈:「更棘手的是,此獠實力強橫,已達聖域極限。索羅斯連同墨菲、巴德三位聖域初階聯手,在他麵前竟不堪一擊。弟子無能,教廷內部幾位苦修者長老正值閉關關鍵時期,實在無人能製。恐其坐大,勢力蔓延,將來必成大陸心腹之患,荼毒生靈,禍亂天下!弟子思前想後,唯有請老師出山,方能以雷霆萬鈞之勢,剷除異端,撥亂反正,捍衛神光不容褻瀆之威嚴!」
德斯黎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深處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追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最終,都化為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尊已然徹底成型的天使雕像上。雕像麵容慈悲,雙翼微張,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聖潔光輝,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守護的真諦。
「我去去就回。」他對家人說道,語氣輕鬆,彷彿隻是出門散步。
海沃德也沉聲道:「教皇陛下,那林勤能修煉至聖域極限,想必也非無智之輩。或許可以嘗試接觸、談判?何必非要兵戎相見?」
海廷斯心中凜然,知道老師雖隱居於此,但對外界風雲並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比許多人看得更清楚。他直起身,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沉痛與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