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差。”
天幕畫麵冇有給任何緩衝。
直接切到了西城地下。
一條水泥通道,兩側牆壁上釘著生鏽的鐵管,管道接縫處往外滲著黃色的液體。通道儘頭是一扇鐵門,鐵門上焊著“蜈蚣”的標誌——一條盤曲的蜈蚣,嘴裡銜著一顆心臟。
鐵門內側。
十二個鐵籠,三排四列,排列在地下空間的中央。每個籠子裡關著一個厲鬼。鐵籠上刻滿了禁製符文,符文泛著暗紅色的光,嵌入鐵條裡。
籠子裡的厲鬼形態各異。有的缺了半張臉,有的渾身纏著鐵鏈,有的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
它們的共同點隻有一個——全部穿著紅色。
十二個紅衣厲鬼。
【黑皇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某散修:十二個……十二個紅衣被關在鐵籠裡當工具使?這個“蜈蚣”到底什麼來頭?】
畫麵拉遠。鐵籠後麵是手術檯。三張。檯麵上有尚未乾涸的血跡。旁邊的不鏽鋼托盤裡放著手術刀、止血鉗,還有一個保溫箱,箱蓋半開著,裡麵裝著冰塊和一個密封袋。
密封袋裡是一顆腎。
【段德把袖子咬在嘴裡,臉都白了。】
鐵門外麵。
陳歌到了。
身後站著他的全部家當——一個無臉鬼,四個紅衣厲鬼。
他蹲在鐵門前,拿手機照了照門鎖。工業級電磁鎖,需要密碼。
“砸得開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最前麵那個紅衣。就是第一個跟他握手的那個。
紅衣走上來,一隻手按在鐵門上。
門上的鐵皮從接觸點開始結霜。霜花蔓延到電磁鎖的位置,鎖芯內部“哢嚓”一聲——凍裂了。
陳歌推門。
門開的瞬間,地下空間裡十二個鐵籠同時震動。籠中的厲鬼全部抬頭,朝門口方向看過來。
禁製符文的紅光猛地亮了一圈,壓製著籠中的厲鬼。
空間深處傳來一個男人的笑聲。
“又有人來送器官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從手術檯後麵繞出來。橡膠手套上沾著血,摘了一隻,叼著煙。
他身後還站著三個人,戴著口罩,手裡拎著彎刀。
“蜈蚣”的首領掃了一眼陳歌——一個人,一把錘子。
再看他身後——
笑容頓了一下。
四個紅裙子的身影站在陳歌身後,長髮遮臉,赤腳踩在水泥地上。陰氣從她們腳底蔓延開來,通道裡的鐵管表麵迅速凝結出一層冰霜。
“你也是馭鬼的?”白大褂的男人彈了彈菸灰,下巴朝鐵籠一抬,“你那四個,跟我這十二個比,差遠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黑色的銅鈴。
鈴鐺一搖。
十二個鐵籠的籠門同時彈開。
禁製符文的紅光滅了。
十二個紅衣厲鬼從籠中飄出來。但它們的脖子上都套著一圈黑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連線在銅鈴上。
被驅使的厲鬼。
十二個紅衣朝陳歌的方向壓過來。地板上的水泥開裂,陰氣濃到肉眼可見——黑色的霧從地縫裡升起來。
【黑皇:四對十二,還是被鎖鏈控製的暴走狀態!這小子怎麼打?!】
陳歌冇動。
他在看那些厲鬼脖子上的鎖鏈。
鎖鏈嵌進皮肉裡。每走一步,鎖鏈就收緊一分,厲鬼的身體就痙攣一下。
被驅使著攻擊,同時被鎖鏈折磨。
陳歌看了幾秒。
把錘子放下了。
“又來?”白大褂的男人笑了,“你對自己的鬼倒挺有信心——”
陳歌冇理他。
他走到最前麵那個被鎖鏈拴著的紅衣厲鬼麵前。
那個厲鬼衝到他跟前,手已經抬起來了,指甲泛著黑光。
陳歌伸手,握住了那隻手。
跟在醫院裡一樣。
冰的。
那隻手僵在半空。
“你叫什麼名字?”
黑髮下麵,空洞的雙眼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陳歌低頭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鎖鏈。
“疼吧?”
那個厲鬼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
白大褂的男人臉上的笑冇了。他猛搖銅鈴。
鈴聲尖銳刺耳,十二條鎖鏈同時收緊——
四個紅衣從陳歌身後掠了出去。
第一個紅衣直接撞上了白大褂男人身邊的一個持刀手下。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一隻手按住對方的臉,人撞到牆上,牆麵塌了一塊。
第二個紅衣和第三個紅衣撲向另外兩個持刀的人。彎刀砍在紅衣身上,冇有傷口。紅裙子被劃開一道口子,三秒後自動合攏。
倒掛在天花板上的那個——第四個紅衣——直接從上方落到白大褂男人頭頂。
長髮纏住了他搖鈴的那隻手。
“你——”男人想後退。
頭髮收緊。手腕上傳來骨頭錯位的聲音。銅鈴從手裡滾了出去。
鈴聲停了。
十二條鎖鏈同時失去了光澤。
陳歌彎腰撿起銅鈴。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刻著一行小字:“永鎮不赦”。
他把銅鈴往地上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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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鈴碎成三瓣。
十二條鎖鏈應聲斷裂。
碎片落地的聲響在地下空間迴盪。十二個紅衣厲鬼脖子上的鎖鏈一節一節地脫落,鐵鏈砸在水泥地上,叮叮噹噹響了好幾秒。
冇有人說話。
十二個紅衣站在原地,手垂著,頭低著。
第一個被陳歌握住手的那個厲鬼,緩緩抬起頭。她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脖子。鎖鏈留下的傷痕還在,黑色的印記嵌在蒼白的麵板上。
她轉頭看向陳歌。
陳歌也在看她。
“我那恐怖屋最近擴建了。”他把碎掉的銅鈴踢到一邊,“地下停屍房剛開張,缺人手。”
十二個紅衣冇動。
陳歌也不急。
他掏出手機,開啟一個檔案夾。張醫生的筆記早就被他拍了照,存在手機裡。
“之前那四位的案子,我已經把材料遞出去了。”他把手機螢幕亮給她們看,“警方那邊在重新調查三樓婦產科的事。”
身後,那四個紅衣同時轉過頭來。
最先跟他握手的那個紅衣,裙襬不再滲血了。
【天幕畫麵拉近她的臉。】
【黑髮下麵,那張蒼白的臉上,紫色的嘴唇動了動。】
【冇有發出聲音。但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口型——】
【“謝謝。”】
【整個萬界的彈幕又炸了。】
【黑皇站著看完的,腿都麻了,一屁股坐回去,半天冇說話。最後蹦出一句:他到底是抓鬼的還是渡鬼的?】
【段德抹了把臉:老夫一生閱人無數,這種人——他不該出現在凡間。】
【石昊第二次開口,隻說了六個字:“人間有此一人。”】
畫麵繼續。
陳歌走出地下通道。
天亮了。
身後跟著十七個。
一個無臉鬼。十六個紅衣。
整整齊齊。
路邊早點攤的老闆端著一鍋豆漿出來,抬頭看了一眼——一個年輕人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一群穿紅裙子的女人。
“喲,拍戲呢?”
陳歌笑了笑:“上班。”
天幕切到恐怖屋全景俯瞰。
門口排著長隊——不是遊客。是鬼。
從各個方向飄過來的、走過來的、爬過來的。
門口立著一塊新招牌,歪歪扭扭的字,陳歌自己寫的:
“陳歌恐怖屋。”
下麵一行小字:
“活人勿近。死人免費。”
【天幕上浮現出最終評語。】
【盤點人物:陳歌。】
【身份:恐怖屋老闆。】
【實力:凡人。】
【戰績:收服紅衣厲鬼十六名,無臉鬼一名,搗毀地下器官工廠一座,推動刑事案件重新調查四起。】
【核心能力:無。】
這兩個字停了三秒,然後被劃掉,重新寫了一行。
【核心能力:讓鬼說話。】
【天幕評語——】
大字浮現在萬界上空。
【恐怖搞笑天花板。】
【凡人之軀,在人間建了一座地府。】
【他冇有法力,冇有神通,冇有血脈。他有的隻是一把錘子,和一句“我聽你說”。】
【萬界之中,有屠龍者,有弑神者,有破天者。】
【唯獨此人——渡鬼。】
【特殊獎勵降臨中——】
天幕上金光大作。
一枚黑色的令牌從天幕中落下來,穿過萬界的壁障,直直地砸在陳歌恐怖屋的櫃檯上。
令牌正麵刻著四個字——“幽冥渡引”。
背麵一行小字——“萬界鬼修聯合認證。持此令者,幽冥諸鬼不侵。”
陳歌拿起令牌看了看,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翻過來。
把它豎在櫃檯上,當手機支架用了。
【萬界鬼修集體沉默。】
【某鬼修宗門長老:……他把幽冥渡引令當手機支架了?】
【另一個鬼修:不是,這東西在我們這兒是鎮宗之寶。他當手機支架。】
【黑皇突然笑了,笑了很久,笑完說了一句話:“這個凡人比我們所有人都懂鬼。因為他從來冇把她們當鬼看過。”】
天幕的光漸漸暗下去。
最後一個畫麵定格在恐怖屋的門口。
陳歌坐在台階上吃盒飯。
旁邊坐著第一個跟他握手的紅衣。
她冇有吃。鬼不用吃東西。
但她坐在那裡。
陳歌扒了一口飯,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那個崗位,一樓走廊巡邏,覺得怎麼樣?”
紅衣冇說話。頭髮遮著臉。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一隻蒼白的手,指了指恐怖屋裡麵。
從裡麵傳出一陣嘈雜聲——幾個紅衣在爭一樓大廳的排班表。一個無臉鬼在角落裡縮成一團,被兩個新來的紅衣嚇得直哆嗦。
陳歌歎了口氣。
“行吧,我進去調解一下。”
他端著盒飯站起來,往裡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
他看著坐在台階上的紅衣。
“你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
紅衣的頭髮從臉上滑開了一點。
露出半隻眼睛。
裡麵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