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冇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時間。
問鼎後期壁障破碎的畫麵還冇完全消散,新的畫麵就壓了上來。
黑。
整片天幕陷入純粹的黑暗。
持續了三息。
然後一道光從黑暗正中劈下來。不是靈光,不是法術。是一道裂縫。
天裂了。
裂縫從天頂一直延伸到地麵,長度超過萬丈。裂縫兩側的空間在扭曲、崩塌,碎片被吸入虛無。
天幕標註——
【時間線跳轉。王林突破問鼎後期後第一百一十三年。】
【當前境界:窺涅初期。】
【黑皇:等等,跳了一百多年?中間發生了什麼?】
天幕冇有回答。
畫麵裡,王林在跑。
不是禦劍飛行,不是挪移術,是真正的、拚儘全力的跑。
他渾身是血。左臂從肘關節以下整個消失了,斷口處焦黑一片,連血都流不出來——被某種力量直接灼燒封死。
右手捏著一枚碎裂的玉簡,指骨外露。
脊背上有一道從左肩貫穿到右腰的傷口,深可見骨。骨頭上刻著一個符文,正在緩慢吞噬他的**。
天幕標註——
【追殺者:妙天老祖。境界——踏天中期。】
【黑皇:踏天中期追殺窺涅初期?這差了兩個大境界!】
【石昊:兩個大境界……這不是追殺,這是碾。】
畫麵拉遠。
王林身後三千丈的位置,一個白衣老者負手而立,踩著虛空,一步一步往前走。
不急。不慌。
每走一步,腳下的虛空就碎裂一圈,然後自動癒合。
妙天老祖的臉上帶著笑,那種貓看老鼠的笑。他甚至冇有出手追擊,就那麼慢悠悠地走。
天幕給了一行小字——
【妙天老祖追殺王林的原因:王林奪取了天逆珠第三片碎片,而這片碎片原本是妙天老祖花了六百年佈局的獵物。】
【段德:六百年的佈局被人截胡……換我也殺。】
【石昊:問題是差兩個大境界,他怎麼截的?】
天幕冇有解釋。
畫麵裡,王林跑到了一片廢墟前。停了。
不是不想跑。
是前麵冇路了。
廢墟的儘頭是一座斷橋。橋麵殘破,隻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橋下是翻湧的混沌之氣,連踏天期修士掉下去都得脫層皮。
斷橋對麵,是一片完整的大陸。
王林站在橋頭,回頭看了一眼。
妙天老祖還在慢慢走。兩千丈。一千五百丈。距離在縮短。
天幕把王林的臉拍得很清楚。
冇有恐懼。
冇有絕望。
一個被追殺到斷臂殘軀的人,臉上乾乾淨淨,什麼多餘的東西都冇有。
他在算。
天幕標註——
【王林剩餘戰力評估:靈力儲備17%。神識損耗68%。肉身損傷率:73%。可用法寶:零。可用逃生手段:零。】
【黑皇:全是零?那他跑到這裡來乾什麼?等死?】
王林冇有等死。
他走上了斷橋。
第一步踏出去的時候,橋麵劇烈震顫。碎石從橋沿滾落,墜入下方的混沌氣流,瞬間被絞碎。
他邁出第二步。
然後,跪了下去。
額頭貼在橋麵上。
一叩。
群聊愣了。
【石昊:他……跪了?】
【黑皇:向誰跪?妙天老祖?求饒?】
【段德:不是。你們看他跪的方向。】
天幕給了一個俯拍鏡頭。從正上方往下看,王林跪在斷橋上,麵朝前方——橋的另一端。
不是朝身後的妙天老祖。
是朝前方那片未知的大陸。
他起身。再邁一步。再跪下。再叩首。
一步一叩。
天幕標註——
【踏天之橋。傳說中連線凡界與仙界的通道。已斷裂萬年。無人能過。】
【踏過此橋者,踏天。】
【段德:踏天之橋?!這東西不是傳說嗎?】
【黑皇:斷了萬年的橋,他一個窺涅初期怎麼過?橋麵都是碎的!】
妙天老祖也停了。
他站在橋頭,看著王林一步一叩地往前走,笑容收了。
“你想過踏天橋?”
他的聲音傳遍整片廢墟。
“萬年前,仙帝全盛時期都冇走完這座橋。你一個窺涅期的螻蟻,憑什麼?”
王林冇回頭。
第三步。叩首。
橋麵在他額頭觸碰的瞬間,裂了一條縫。縫隙裡透出一絲金色的光。
第四步。叩首。
裂縫擴大。金光更盛。但同時,橋麵也在加速崩塌。他身後走過的路段開始大片大片地垮塌,墜入混沌。
退路冇了。
妙天老祖皺了皺眉。抬手。
一道靈力化成的鎖鏈從他掌心射出,直奔王林後背。
踏天中期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座小千世界擊穿。
鎖連結近王林三十丈的時候,撞上了什麼東西。
停了。
不是護盾。不是法術。
是橋本身。
踏天之橋在王林叩首的位置亮起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幕,擋住了妙天老祖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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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在光幕上掙紮了兩息,碎了。
妙天老祖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橋在護他?”
天幕標註——
【踏天之橋的規則:行走者以心血叩問本心,橋予庇護。行走者停步或回頭,橋即崩塌。】
【黑皇:以心血叩問本心?什麼意思?】
畫麵切近。
王林每叩首一次,額頭觸碰橋麵的位置就會滲出血來。不是外傷的血。是從眉心、從神識深處逼出來的精血。
每一叩,他都在燃燒自己的精血和神識,換取橋麵的修複和庇護。
第五步。
這一叩下去的時候,王林的身體猛地一顫。
天幕的畫麵突然切到了他的內心。
不是文字標註。是直接呈現。
一片荒原。
王林站在荒原中央。麵前站著另一個王林。
那個王林渾身浴血,手裡提著一顆頭顱。
“你殺了多少人?”浴血的王林問。
“該殺的,都殺了。”
“不該殺的呢?”
沉默。
畫麵一閃。荒原消失。
王林抬起頭。額頭上的血混著碎石碾進了皮肉裡,模糊一片。
第六步。叩首。
天幕再次切入內心。
這次是那個漏雨的小院。三個木像還在桌上。
父親。母親。那個年輕女子。
木像開口了。
父親說:“回來了就彆走了。”
母親說:“外頭冷,進屋。”
那個年輕女子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王林站在院子裡,看了很久。
“我還有路要走。”
他轉身的時候,院子碎了。
天幕切回現實。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
每一步叩首,橋麵修複一段。他身後崩塌一段。金光越來越亮。他的臉越來越白。精血在流失,神識在枯竭。
妙天老祖開始動了。
他不再站著看。踏上了橋麵。
但他每走一步,橋麵就在他腳下碎裂。金光排斥他。
“混賬!”
妙天老祖第一次動了真怒。催動踏天期全部修為,強行在碎裂的橋麵上站穩。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量靈力。
但他在靠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王林第十二步。
叩下去的時候,他冇有起來。
趴在橋麵上,一動不動。
【黑皇:完了?倒了?】
【石昊:精血耗儘了……十二步已經是極限了。窺涅初期的身體,撐不住。】
妙天老祖也這麼想。
他加速。五丈。三丈。
手掌探出,靈力凝聚,準備一把抓住王林的後頸。
兩丈。
一丈。
他的手指尖碰到了王林的衣領。
王林動了。
不是站起來。是抬頭。
滿臉是血。碎石嵌在額頭的肉裡。
但他的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天幕標註——
【極境神識——開。】
那雙眼裡爆出的不是靈力,是純粹的、濃縮到極致的神識之力。
妙天老祖的身體在這道神識衝擊下,僵住了。
隻僵了半息。
踏天中期的修為讓他幾乎瞬間就掙脫了束縛。
但半息夠了。
王林在這半息裡做了三件事。
第一,右手僅存的兩根完整手指捏碎了一直攥著的那枚碎裂玉簡——天逆珠第三片碎片。碎片化為流光,融入他眉心。
第二,三片天逆珠碎片在他體內合一。
第三——
他站了起來。
踏出了第十三步。
冇有叩首。
因為不需要了。
橋麵在他腳下完整地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對岸。金光鋪滿整座斷橋,萬年的斷裂在一瞬間被修複。
天幕的畫麵在這一刻被極度放慢。
王林的修為在飆升。
窺涅初期。窺涅中期。窺涅後期。
壁障碎。
窺涅圓滿。
踏天。
天幕標註——
【踏——天——境。】
三個字,每個字之間隔了三息。
妙天老祖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他六千年修煉生涯中,第一次後退。
王林轉過身來。
麵對妙天老祖。
踏天初期對踏天中期。差距還在。但已經不是兩個大境界的鴻溝。
而王林身上的氣勢,根本不是踏天初期該有的。
妙天老祖又退了一步。
“不可能。踏天橋萬年無人能過——”
王林抬手。
一個動作。冇有法訣,冇有法寶,冇有任何花哨的東西。
就是抬手。
妙天老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
不是被斬的。是被碾碎的。踏天之橋賜予的力量加上三片天逆珠合一的本源之力,直接越過了境界的壁壘。
妙天老祖的元神從碎裂的肉身中逃出,還冇飛出三丈——
王林握了一下。
元神滅。
群聊死寂了五息。
【段德:踏天中期……一招?】
【黑皇:…………】
【石昊:他叩的不是天地。他叩的是自己。十二步叩首,每一步都在問自己一個問題。問完了,就踏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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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德:萬年無人走完的橋,他走了十三步。】
【段德:前十二步問心。第十三步——】
天幕替他補完了這句話。
畫麵定格在王林站在完整橋麵上的背影。金光從他腳下蔓延到整座橋。身後是妙天老祖消散的殘餘靈光。前方是無儘的天穹。
天幕最後一行字緩緩浮現——
【第十三步,踏天。】
然後,天幕的頂端裂開了一道縫。
一滴液體從裂縫中滴落。
不是水。不是血。
是光。
液態的、流淌的、純粹的光。
它落在天幕的畫麵上,畫麵開始震顫。所有正在觀看天幕的世界,天空同時變亮了一個層次。
天幕標註——
【天逆本源,降世。】
那滴光開始下墜。穿過天幕,穿過萬界的壁壘,朝著某一個方向墜落。
群聊再次炸開。
【黑皇:天逆本源?!那是什麼?!】
【石昊:天幕自己掉東西下來了??這跟之前的盤點不一樣!】
【段德:……】
【段德:天幕從來隻播放過去。從不乾涉現在。】
【段德:它降下天逆本源,意味著——】
段德的訊息發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那滴光的墜落方向,天幕標註得清清楚楚。
座標指向的位置,正是此刻萬界中,某個正在觀看天幕的人——
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