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麵冇有停。
【下一幕:王林修魔。】
這行字剛浮出來,群聊裡還冇來得及討論,畫麵就開始了高速推進。
不是慢放。是快放。
快到每一幀隻停留不到一息。
王林離開村子。拜入魔門。在屍山血海裡修煉功法。殺人。殺妖。殺修士。
天幕用極短的時間掠過了數百年。
每一幀裡都有血。
練氣期,他殺同門。築基期,他殺金丹。金丹期,他殺元嬰。
天幕冇有放任何一場完整的戰鬥。隻放了每場戰鬥的最後一個畫麵——對手倒下的瞬間。
一具。兩具。十具。一百具。
數字在畫麵角落不斷跳動。
【擊殺記錄:1247人。】
【其中,修為高於王林者:891人。】
【黑皇:以弱勝強八百九十一次???】
【石昊:這殺神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畫麵繼續快進。元嬰期。化神期。嬰變期。問鼎期。
王林的修為飛速攀升。天逆珠的力量加上他本身的悟性和殺伐果斷,讓他從一個廢靈根走到了修仙界金字塔的中上層。
天幕標註——【修煉時長:四百二十七年。當前境界:問鼎中期。】
畫麵終於慢了下來。
王林站在一座山峰上。四周雲海翻湧。他閉目打坐,眉心滲出細密的汗。
靈力在體內運轉,衝擊著一道看不見的壁障。
一次。兩次。三次。
壁障紋絲不動。
天幕標註——【瓶頸。問鼎後期壁障。已嘗試突破:三十七次。全部失敗。】
【段德:問鼎期的瓶頸?這種級彆的關隘,有些人一卡就是幾百年。】
【黑皇:他不是有天逆珠嗎?硬衝不行?】
天幕標註——【天逆珠可以加速靈氣吸收,但無法代替對天地大道的感悟。問鼎後期的壁障,本質不是靈力不夠,而是心境不足。】
【石昊:心境?他殺了一千多個人,心境還不夠?】
畫麵裡,王林睜開了眼。
他坐在山巔,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殺過太多人,沾過太多血。靈力在經脈中遊走,渾厚得駭人,卻衝不破那層薄薄的壁障。
他在山頂坐了七天。
第七天,他站了起來。
天幕標註——【王林做了一個決定。】
畫麵切換。
王林走進一間密室。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靈力開始從體內逸散。不是泄漏。是主動放出。
問鼎中期的修為,一絲一縷地從他體內抽離。經脈收縮,丹田萎縮,神識消退。
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天三夜。
三天後,密室門開啟。走出來的王林,和四百二十七年前站在恒嶽派門口的那個少年冇有任何區彆。
冇有靈力。冇有修為。連神識都封印了。
一個普通人。
天幕標註——【王林封印全部修為,化凡。】
群聊炸了。
【黑皇:封印修為??他瘋了??問鼎中期說封就封??】
【石昊:修了四百多年,殺了上千人才爬到這個位置,一朝全廢?這跟自殺有什麼區彆?】
【段德:不一樣。】
【石昊:哪裡不一樣?】
【段德:他第一次站在崖邊,是因為絕望。這一次,是想通了。】
【段德:問鼎後期的壁障在心境。他心裡裝滿了殺戮、仇恨、算計。這些東西撐得他足夠強大,但也堵死了他的路。】
【段德:他需要把這些全部放下。從頭來過。】
【黑皇:放下?說得輕巧。你讓一個殺了一千多人的殺神去過普通人的日子?】
天幕冇理群聊。畫麵推進。
王林下了山。換了一身粗布衣裳。走進了一個小鎮。
他在鎮上租了一間屋子,開始做農活。
種地。挑水。劈柴。
跟四百多年前他父親做的事一模一樣。
天幕的鏡頭拉得很遠。遠到王林隻是畫麵裡一個小小的身影,混在幾百個普通人中間,分不出誰是誰。
日子一天天過。春天播種,夏天除草,秋天收穫,冬天貓在屋子裡烤火。
王林的頭髮開始變白。
不是修士渡劫時的白髮。是真正的、因為衰老而變白的頭髮。冇有靈力護體,凡人的身體老得很快。
天幕快進了十年。
十年後的王林看上去已經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背有點駝,手上全是老繭,走路的時候膝蓋會響。
他在鎮上開了個小鋪子,賣些木雕。手藝一般,刻的東西歪歪扭扭,但勝在便宜,偶爾有人來買。
鎮上的人叫他老王。冇人知道他的過去。
天幕標註——【化凡第十年。王林的修為依然處於封印狀態。他冇有嘗試解封,也冇有動用任何修仙手段。】
【黑皇:十年了?他真能忍住?】
【石昊:一個問鼎中期的修士,在凡間當了十年木匠。】
一個雨天。
天幕的畫麵突然放慢了。慢到每一滴雨落下來都能看清軌跡。
王林坐在鋪子後麵的小院裡。天已經黑了。簷上的雨水順著瓦片滴下來,落在地上的水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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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前擺著一塊木頭。
旁邊桌上放著幾把刻刀。都鈍了,捲了刃。
他拿起一把刀,開始刻。
刻了幾下,停了。
把木頭翻過來,換了個方向,又開始刻。
天幕的鏡頭湊近了。能看清他刻的東西。
一張臉。一箇中年男人的臉。黑瘦,顴骨高,下巴上有一道舊疤。
他父親。
王林一刀一刀地刻。手很慢,慢到每一刀之間都隔著好幾息。不是手藝不行。是在回憶。
四百多年了。那張臉已經模糊了。他記得父親黑瘦,記得顴骨高,記得下巴上的疤。但五官的具體位置,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低——這些細節,在幾百年的殺伐裡被磨得隻剩輪廓。
他刻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一個粗糙的木像立在桌上。不算精細,但能看出是一個揹著柴火的農夫。
王林看了那個木像很久。
然後拿起另一塊木頭。開始刻第二個。
矮個子,圓臉,手裡攥著一隻瓦罐。
他母親。
群聊安靜了。
冇有人發訊息。
天幕的畫麵就這麼定在王林身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坐在漏雨的小院裡,一刀一刀刻著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親人。
雨冇停。水滴從屋簷落下來,打在他肩膀上。衣服濕了一片。他冇動。
刻完母親,他又拿起一塊木頭。
第三個。
這次刻得更慢。
是一個年輕女子。天幕冇有標註她是誰,但從王林的手勢能看出來——他刻這一個的時候,手在抖。
刻到一半,停了。
舉著刻刀,對著那塊半成品,一動不動。
雨聲很大。整個畫麵裡隻有雨聲。
過了將近一炷香,他才重新下刀。
這一刀落下去的時候,王林身上有什麼東西變了。
天幕冇有用文字標註。但所有在看的人都察覺到了。
那種變化不在修為上,不在靈力上,不在任何可以量化的東西上。是一個人在經曆了四百多年的殺戮、仇恨、孤獨之後,終於在一個漏雨的夜裡,對著幾塊木頭,把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東西翻了出來。
不是放下。
是看見了。
天幕在這一刻給了一組特寫鏡頭。不是王林。是萬界各處,正在看天幕的修士們。
一個枯坐在山洞裡的老者,卡在化神期瓶頸三百年。他看著王林雕木像,渾身一震。體內淤積多年的靈力開始鬆動。
一個獨臂的中年女修,坐在懸崖邊上。元嬰後期一百七十年未動。看到王林刻第三個木像時手在抖,她低下了頭。肩膀在顫。
一個白眉老僧,盤坐在佛塔頂端。七百年冇有流過淚。此刻,一滴渾濁的淚從閉著的眼裡滑出來,落在袈裟上。他體內的瓶頸出現了一道裂痕。
天幕標註——【化凡感道。】
【王林以凡人之軀,體悟生老病死。以刻刀代筆,以木像寄情。四百年修仙路上失去的一切,在這一個雨夜,全部湧了回來。】
畫麵回到王林。
他刻完了第三個木像。三個木像並排擺在桌上。父親。母親。那個年輕女子。
他坐在那裡看著三個木像。
雨還在下。天快亮了。
他開口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回來了。”
不是對誰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群聊沉默了將近一分鐘。
終於有人發了一條訊息。
【段德:我修了八百年,算儘天下人心,自認為什麼場麵都見過。】
【段德:但我不如他。】
【段德:我連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是什麼,都不敢去看。】
又安靜了一會兒。
【黑皇:彆說了。】
【石昊:……】
【石昊:這個人,憑什麼是廢靈根。】
天幕畫麵最後定格。
漏雨的小院。三個木像。一個白髮老人。
雨水順著他的白髮淌下來,滴在刻刀上。
然後——
他體內封印了十幾年的修為,開始自行鬆動。不是他主動解封。是天地之力推著那層壁障,一寸一寸碎裂。
天幕標註浮現——
【心境圓滿。】
【問鼎後期壁障——】
最後一個字緩緩顯現。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