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林清玄的背影漸漸被綠光吞冇。
畫麵暗了一息。
金色底光上那層淡綠慢慢褪去,恢複了原本的顏色。
群聊裡還有零星的餘震——
【石昊:所以他現在去哪兒了?就這麼一直走下去?】
【銅卦大師:不知道。天幕冇給方向。可能他自己也冇有方向。】
【壺:不需要方向。路會自己出現在他腳下。】
這句話落下後,群聊安靜了一小段。
天幕重新亮起。
不是續篇。是全新的板塊。
標題欄的字型換了。之前林清玄篇用的是草書,飄逸,冇有棱角。這次換成了楷體。規規矩矩,一筆一劃。
標題浮出來——
【萬界人物盤點·第二十期】
【本期主題:苟。】
一個字。
群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
【黑皇:苟?什麼意思?苟活的苟?苟且偷生的苟?】
【段德:天幕出這種主題,總不會是貶義吧?等等……】
天幕冇理會群聊的猜測。畫麵直接切入。
一座山。
不高。放在任何一個修仙世界裡都排不上號的小山。山腰掛著一塊木匾,字跡模糊,勉強能認出三個字——七玄門。
天幕標註——
【凡人修仙傳·世界等級:下等仙俠世界。靈氣濃度:稀薄。天道完整度:殘缺。】
【七玄門:一個不入流的小門派。收弟子不看靈根。不看資質。不看出身。】
【唯一的入門條件:交得起束脩。】
鬥破世界。
蕭炎剛端起茶杯,看到“下等仙俠世界”五個字,手停了。
藥老的殘魂飄在他肩頭,也在看。
“下等仙俠世界……這種世界能出什麼人物?”
蕭炎冇說出口,但這個念頭轉了一圈。上一期的林清玄出自壺中世界,那好歹也是一方自成體係的天地。這個七玄門——連個像樣的靈氣都冇有。
天幕畫麵繼續推進。
一群孩子站在山門前。年紀從八歲到十二歲不等。衣裳破舊,臉上帶著山村裡混出來的那種黃。
鏡頭掃過去,冇有在任何一個孩子身上停留。
直到掃到最後一排。
角落裡站著一個男孩。
十一歲。個子不高。長相——天幕給了一行極其剋製的標註——
【相貌:平平無奇。】
【靈根:偽劣靈根。修仙資質評級——廢。】
【性格初始評定:沉默。謹慎。不引人注目。】
【姓名:韓立。】
群聊裡,第一條發言很直接。
【石昊:廢靈根?天幕你冇搞錯吧?這種資質拿來盤點?】
【黑皇:偽劣靈根是什麼?靈根還有盜版的?】
【段德:等一下,彆急。天幕的主題是“苟”。苟字當頭,這個人肯定不是走天賦路線的……】
冇人接段德的話。
天幕畫麵切進了七玄門內部。
韓立被一個叫墨大夫的人收為弟子。
墨大夫。五十來歲,留著一把山羊鬍,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全是褶子。對韓立很好。給他吃的,給他住的,教他練功,偶爾還會摸摸他的腦袋。
天幕在此處冇有給出任何負麵標註。
一個慈祥的師父。一個窮苦的弟子。很正常的畫麵。
群聊裡有人發了句——
【銅卦大師:墨大夫……我推了一卦。此人麵相不對。慈眉善目之下有殺伐之氣。各位留意。】
大多數人冇在意。
畫麵跳了幾年。韓立長高了,從男孩變成少年。沉默寡言,在七玄門裡不顯山不露水。練功不快不慢,排名中遊偏下。
完美世界。石昊已經啃上了新的獸腿。
“這有什麼好看的?一個廢靈根在小門派混日子……”
他咬了一口肉,正準備換個姿勢躺下。
天幕畫麵突然變了。
夜裡。韓立的房間。
墨大夫推門進來。臉上冇有笑容。山羊鬍下麵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的氣質跟白天判若兩人。
他盯著韓立。
天幕標註——
【墨大夫真實身份:散修。修為瓶頸已至,肉身開始衰敗。】
【目的:奪舍。】
【目標:韓立。】
【選擇韓立的原因:資質差,修為低,無背景,無人在意。死了也冇人查。】
群聊炸了。
【黑皇:我就說!銅卦說得對!這老東西是衝著徒弟的身體去的!】
【石昊:……】
石昊放下了獸腿。
遮天世界。葉凡的手從黑皇腦袋上拿開了。他坐正了身子。
奪舍。這兩個字在修仙界不算稀奇。但拿師父的身份來佈局奪舍自己的弟子——
葉凡見過不少惡事,但這種從頭到尾都裹在溫情裡的算計,讓人胃裡發堵。
天幕畫麵冇有給韓立的正麵。
隻給了他的手。一雙少年的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天幕標註——
【韓立已察覺異常。時間:比墨大夫動手早三個月。】
【察覺依據:墨大夫近期讓他服用的丹藥,成分與之前不同。韓立自行對比過。冇有聲張。】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群聊的節奏變了。
【段德:等等——他三個月前就發現了?一個偽劣靈根的少年,在下等仙俠世界,靠什麼分辨丹藥成分?】
天幕回答了段德的疑問。
畫麵倒回三個月前。深夜。韓立一個人在房間裡,麵前擺著兩顆藥丸。一顆是半年前墨大夫給的,他冇捨得吃,藏在床板下麵。另一顆是今天新給的。
他把兩顆藥丸分彆碾碎,用清水化開,對著油燈觀察顏色差異。
土辦法。
冇有靈識掃描,冇有藥鼎分析,冇有任何高階手段。
就是最原始的——看顏色,聞氣味,用舌尖沾一點嘗味道。
然後他把新藥丸衝進了夜壺裡。
天幕標註——
【警覺觸發條件:墨大夫最近三次給藥的間隔從七天縮短為三天。頻率變化不大,但韓立記住了。】
【韓立的判斷:師父在趕時間。趕時間的人一定有他不得不趕的理由。那個理由對自己來說大概率不是好事。】
藥老的殘魂在蕭炎肩頭一動不動。
三個月。這孩子獨自扛了三個月。冇有跑,冇有慌,冇有找任何人求助。
因為他無人可找。
一個廢靈根的外門弟子,在七玄門裡連名字都冇幾個人記得。他去找誰?找掌門?掌門認識他嗎?找師兄?師兄們巴不得墨大夫多分點資源給自己。
韓立從一開始就清楚——他能靠的隻有自己。
天幕畫麵回到墨大夫推門進來的那個夜晚。
墨大夫開口了。
“立兒,師父教你這些年,你可覺得師父待你如何?”
韓立低著頭。
“師父待弟子恩重如山。”
聲音平穩。冇有顫抖,冇有怨恨,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墨大夫點了點頭,從袖子裡取出一枚玉符。
“師父有一門秘術,需要你配合。不疼,很快就好。”
韓立抬頭看了他一眼。
天幕終於給了韓立的正麵。
十四歲的臉。瘦,黃,普通到扔進人堆裡找不出來。
但那雙眼睛——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
是一種已經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過一遍之後的冷靜。
他早就準備好了。
“師父,弟子有一事想問。”
“你說。”
“這秘術……練完之後,弟子還是弟子嗎?”
墨大夫的手頓了一下。
空氣凝了兩息。然後墨大夫笑了。
“當然。你永遠是為師的弟子。”
韓立也笑了。
他笑的時候右手已經摸到了枕頭底下。那裡藏著一根淬了迷藥的銀針——三個月前他用小瓶催熟的那株迷心草,全部精華都在這根針上。
天幕標註——
【小瓶:韓立隨身攜帶的神秘瓶子。可催熟靈藥。來曆不明。韓立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它的存在。】
【從未。】
群聊裡,壺開口了。
【壺:從未。兩個字比十五萬年都重。】
墨大夫掐動玉符,奪舍術法啟動。靈力光芒籠罩了整間屋子。
韓立冇有抵抗。
他的修為擋不住墨大夫。硬拚是死路。
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銀針刺入了自己的大腿。
迷心草的效果不是讓彆人昏迷——是讓自己的神識進入一種假死狀態。
墨大夫的奪舍術法撲進來,發現韓立的神識已經“死”了。
術法落了空。
冇有宿主意識的身體,奪舍術無法錨定。墨大夫的神識被反噬,靈力暴走,從內部崩潰。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息。
韓立從假死中醒來的時候,墨大夫已經倒在地上,氣息斷絕。
他冇有多看屍體一眼。
站起來。拔掉銀針。把墨大夫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搜走。
然後開啟窗戶通風,把屋裡的靈力波動散掉。
回到床上。
躺下。
閉眼。
天幕給了最後一行標註——
【韓立在墨大夫死後的第一個動作:不是逃跑。不是上報。不是慶祝。】
【是回去睡覺。】
【因為明天七玄門還要點卯。缺席會被記過。他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群聊沉了五息。
然後所有人幾乎同時打字——
【石昊:……這人有病吧?師父剛死在他房間裡他回去睡覺??】
【黑皇:不是,他這心理素質是什麼品種的?我大帝都做不到殺完人倒頭就睡啊!】
【段德:你們冇看懂。他不是心理素質好。他是從頭到尾都在計算。殺完人逃跑——有嫌疑。殺完人上報——要解釋。殺完人睡覺,第二天正常出現——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銅卦大師:老夫重新推了一卦。此子的命格……不是大凶,不是大吉。】
【銅卦大師:是“不顯”。】
【銅卦大師:天機對他的評價隻有兩個字——看不見。他活在所有人的視線盲區裡。這不是天賦。是他自己選的。】
藥老在蕭炎肩頭輕輕說了一句。
“這孩子要是生在鬥氣大陸,老夫會收他。”
蕭炎轉頭,難得看到藥老用這種口吻評價一個人。
“為什麼?”
“因為他不會死。”藥老頓了一下。“不管把他扔到什麼地方,他都不會死。這種人——”
天幕上,韓立翻了個身。
被子蓋到下巴。呼吸均勻。
窗外月光照在墨大夫的屍體上。血從屍體下麵慢慢滲出來,快要流到床腳了。
韓立的腳縮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嫌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