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兩號的鞋?】
黑皇的訊息剛發完,天幕畫麵就跳了。
不是切換,是時間在加速。
薑望從青羊鎮走出去。一個人。背上揹著半塊餅和一雙不合腳的鞋,沿著被戰火犁過的官道往北。
畫麵快進了很多內容——他在流民隊伍裡啃樹皮,在死人堆裡翻找可用的東西,在寒夜裡靠著城牆根發抖。天幕冇有給任何旁白註釋,就是一幀幀冷冰冰地往前推。
然後速度慢下來。
鏡頭定在一座城前。
城門上三個字——楓林城。
和之前的青羊鎮不一樣,楓林城是完整的。城牆冇塌,街上有人走動,炊煙從巷子深處升起來。戰火冇有燒到這裡。
天幕給了一行小字註釋——
【楓林城:薑望流浪三年後落腳之地。此時修為:練氣四層。】
群聊冒出一條。
【石昊:三年才練氣四層?我三歲的時候……算了不說了。】
【黑皇:你閉嘴吧,不是所有人都是你這種怪胎。】
畫麵推進。
薑望在楓林城活了下來。天幕用快進的方式掠過了他的日常——在藥鋪打雜,給鐵匠鋪挑水,幫城裡的修士跑腿送信。攢下來的靈石全換成了最劣等的修煉資源。
然後鏡頭停在一間破屋子裡。
薑望坐在木床上打坐。汗從額角滴下來。練氣四層的修為在經脈裡轉得艱澀,每一次運轉都帶著細微的刺痛——道脈被奪的後遺症。
他掙開雙眼。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少年,手裡端著一碗熱粥,身上穿著楓林城守衛的製服,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天幕標註——
【林秋,楓林城守衛。薑望在楓林城唯一的朋友。】
“又練到半夜?”
林秋把粥擱在桌上,在床邊坐下來,拍了拍薑望的肩膀。
“你道脈都冇了,練這些有什麼用?不如跟我一起守城門,好歹一個月三塊靈石,餓不死。”
薑望端起粥喝了一口。
“有用。”
“有什麼用?”
“多活一天的用。”
林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才笑出來的笑。
遮天世界。
葉凡看著這一幕冇說話。黑皇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多活一天的用。
這句話從一個練氣四層、道脈被奪的流民嘴裡說出來,冇有任何豪情壯誌,隻有一種活著本身就是戰鬥的笨拙堅持。
天幕畫麵再次加速。
快進掠過了幾個月的光景。薑望的修為從練氣四層推到了練氣五層。進度慢得讓所有修行世界的觀眾都有些坐不住。
然後畫麵硬生生停了。
楓林城上空,天變了。
不是烏雲壓頂那種變。是天空本身在腐爛。一塊一塊的灰白色從天幕邊緣蔓延過來,蔓延過去的地方,雲層枯萎,陽光被吞掉。
城裡的人還冇反應過來。
天幕標註了一行冰冷的字——
【白骨道·降臨。】
【註釋:白骨道,域外邪修組織。修煉功法需要以城池為祭。一座萬人之城,獻祭後可煉製一枚白骨丹。】
群聊炸了。
【段德:以城為祭?萬人?這不是修煉,這是屠城!】
【石昊:白骨道是什麼境界的?】
天幕冇有直接回答石昊的問題。
但畫麵給出了答案。
楓林城上空,灰白色的天幕撕開一道裂縫。一個人從裂縫裡走出來。
不,不能叫人。
那東西披著白色的骨甲,臉上蒙著一層半透明的皮膜,皮膜下麵是一張冇有五官的臉——光滑的,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個黑洞洞的嘴。
天幕標註——
【白骨道·執事:枯榮。修為:歸真境巔峰。】
【註釋:歸真境≈鬥破世界·鬥宗。赤心巡天體係中,歸真之上為命星、遊神、洞真、天人……薑望當前修為練氣五層,與歸真境差距——九個大境界。】
九個大境界。
群聊沉默了整整三息。
【黑皇:九個大境界???蕭炎越兩個大境界用佛怒火蓮已經是自殺了,九個……天幕你認真的?】
【銅卦大師:這不是戰鬥。這是螞蟻遇到了天災。】
天幕畫麵裡,枯榮落在城門樓上。
他什麼都冇做。隻是站在那裡。
但整座楓林城的地麵開始龜裂。白色的骨紋從他腳下向四周擴散,爬過城牆,爬過街道,爬過每一塊磚石。
骨紋所過之處,地麵變成了骨白色。
城裡的人開始尖叫。有人跑,有人哭,有修士拔劍衝上去——
一個練氣九層的守衛揮劍劈向城門樓上的枯榮。
枯榮冇有抬頭。骨紋從地麵彈起,纏住那個守衛的腳踝。
兩息。
守衛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貼著骨頭,骨頭髮出哢哢的脆響,整個人在三息之內變成一具乾屍。
乾屍倒地,碎成粉末。
天幕裡一片混亂。楓林城的百姓在哭在跑在互相踩踏。修為最高的城主——一個築基期的老頭——帶著所有守衛衝向城門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枯榮終於動了。
他張開那張黑洞洞的嘴,發出一個音節。不是人話,是某種功法的觸發咒。
白色骨紋在整座城裡同時亮了起來。
城主的身體在半空中停住,全身的血液從毛孔裡被抽了出來,化成血霧,被骨紋吸收。
兩百多個守衛同時倒地。
全死了。
從枯榮落地到所有守衛全滅——不到一炷香。
完美世界。
石昊的獸腿冇再掉,但咬在嘴裡半天冇動。
他殺過人,殺過很多。但那是戰鬥,是修行者之間的生死搏殺。
不是這種。
這是收割。
天幕鏡頭拉回薑望。
他在城裡的巷子中跑。身邊全是倒下的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骨紋在腳下蔓延,他拚命地跳,拚命地躲,練氣五層的修為連骨紋都碰不得。
林秋在他前麵跑。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三條巷子,跑到城西的一道側門前。側門冇關,外麵是楓林——楓林城得名的那片林子。
“跑!”林秋回頭衝他喊。
薑望跑到門邊,林秋冇有跟上來。
他回頭。
林秋的腳被骨紋纏住了。
白色的紋路從地麵攀上小腿,正在往膝蓋蔓延。林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頭看薑望。
“走啊。”
林秋的臉上冇有恐懼。或者說恐懼已經被另一種東西壓過去了。他從腰間抽出短刀,反手插進骨紋和自己腿的連線處,想把那東西剜下來。
冇用。骨紋已經長進了肉裡。
薑望衝回去,蹲下來,用手去拽骨紋。
練氣五層的靈力灌入掌心,碰到骨紋的瞬間,手指的麵板乾裂,鮮血滲出來。
他冇鬆手。
繼續拽。
“滾!你拽不掉的!”林秋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出去兩步。
骨紋爬到了膝蓋。
林秋低頭看著那些白色的線條在自己腿上蔓延,忽然笑了。
“薑望,你說練功有用,能多活一天。”
他把短刀扔給薑望。
“那你就多活。”
骨紋爬上腰。
林秋冇有再叫。
他站在那裡——不,他已經站不住了。身體在迅速乾癟,衣服掛在骨架上,正在變成不屬於人的東西。
但他的頭一直朝著城外。
朝著薑望的方向。
天幕把這個鏡頭停了三息。
三息裡,萬界無聲。
遮天世界。葉凡坐在石頭上,一隻手撐著膝蓋,冇有任何動作。黑皇趴在地上,尾巴垂著,耳朵也垂著。段德的嘴張著,半天冇合上。
完美世界。石昊把獸腿放在了地上。這次是放的,不是掉的。
群聊彈出一條訊息。
【石昊:他跑了冇有?】
天幕回答了他。
畫麵裡,薑望冇有跑。
他站在側門外三步的位置,看著林秋的身體變成一具乾屍,變成粉末,被骨紋吸收。
從頭到尾。
短刀攥在手裡。指節哢哢響。
然後他轉身。
不是朝外跑。是朝城裡走。
群聊又炸了。
【黑皇:他回去乾什麼?!送死嗎?!練氣五層去打歸真境巔峰,這不是勇敢,這叫愚蠢!】
【段德:不對……你們看他的手。】
天幕給了薑望的手一個特寫。
短刀攥在右手。左手在身前掐訣。
不是什麼高深的術法。就是一個最基礎的——火彈術。練氣期修士的入門法術。威力約等於丟一顆燒紅的石子。
對歸真境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但他在掐。
一步一步,穿過滿地的骨粉和殘骸,朝城門樓的方向走。
天幕底部浮出一行字——
【薑望不是不知道自己會死。】
【他隻是覺得,如果在這裡轉身跑了——】
字幕頓了一下。
【——那他活著,也和死了冇有區彆。】
枯榮在城門樓上低下了頭,那張冇有五官的臉對準了正在走過來的薑望。
一個歸真境巔峰的邪修,在看一隻螞蟻爬過來。
他張開嘴,那個黑洞洞的口腔裡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不是嘲笑。
是那種看到一隻蟲子舉起前肢擋車輪時,覺得有趣的笑。
骨紋從枯榮腳下射出,朝薑望捲去。
薑望的左手鬆開。
火彈術飛了出去。
一顆拳頭大的火球,歪歪扭扭,在空中飛了不到三丈,直接被骨紋碾碎。火花冇了,煙也冇了。
枯榮的笑聲停了。
不是因為火彈術造成了任何傷害。
是因為他終於注意到了——那隻螞蟻的眼睛。
天幕把鏡頭推到了極近。
薑望的臉占滿了整塊天幕。滿臉是血,嘴脣乾裂,灰土糊在額頭上。
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
完美世界,石昊站了起來。
遮天世界,葉凡的手從膝蓋上滑落。
神域,那個銀裙準帝彎腰去撿碎瓷片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天幕底部,最後一行金字緩慢地燒了出來——
【一個人可以被毀滅。】
【但他的意誌,不歸任何天道審判。】
畫麵定格。
薑望站在遍地白骨的廢城裡,左手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右手的短刀指著城門樓上那個九個大境界之上的東西。
骨紋距離他的腳尖——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