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停住了。
距離陳大虎的喉管,隻有一張紙的厚度。
鋒利的刀刃切開了那層油膩的麵板。
一顆殷紅的血珠子順著刀槽,直接滾進了陳大虎的破草鞋裡。
破廟裡的空氣瞬間結冰。
五百個握著柴刀的死囚僵在原地。
黃文的手腕在劇烈發抖。
那是真抖。
他上輩子是個三十多歲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苦逼社畜,天天背著房貸挨罵,骨子裡最怕的就是死。
老天爺好不容易讓他穿越回這具十八歲的年輕肉體,他還沒享受過榮華富貴,還沒睡過絕色美人,他怎麼捨得死?
但他太清楚了。
對付這群吃人的野獸,你越怕死,死得就越快。
橫豎都是被滿清的大炮轟死,不如直接把這該死的桌子掀了!
陳大虎居高臨下看著刀尖。
這頭黑熊般的巨漢竟然沒有躲。
“小癟三,你敢捅下去?”陳大虎露出帶血的黃牙,聲音裡透著濃濃的嘲弄。
“捅死老子,你立刻會被這五百個弟兄活活撕碎,東王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黃文笑了,笑得比這漫天呼嘯的風雪還要癲狂。
“我怕死,我怕得要命。”黃文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陳大虎的眼睛。
“但我更怕沒碰過女人就死!更怕窮死在這冰天雪地裡!”
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刀尖又刺進了一分。
鮮血流得更快了。
陳大虎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頭殺人如麻的悍匪,竟然從這個十八歲少年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真正的、毫無底線的亡命徒氣息。
“後天晚上突圍!滿清的紅衣大炮早就架好了!楊秀清讓咱們這五百個餓鬼去沖陣,那就是去填炮眼!”
黃文的聲音在破廟裡猛烈回蕩。
這聲音像一把生鏽的鐵鋸,殘忍地拉扯著每一個死囚緊繃的神經。
“你們想被滿清的火銃打成滿地爛肉嗎?你們想連個女人的滋味都沒嘗過,就變成一堆爛骨頭嗎!”
五百個死囚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那股被壓抑到了極點的求生欲,瞬間被這幾句話點燃。
“我們不想死!老子想發財!老子想睡全天下最水靈的娘們!”
黃文一把推開陳大虎那條粗壯的大腿。
他搖搖晃晃地從地裡站了起來。
這具瘦弱的十八歲身軀裡,裝的是一個被現實毒打了三十多年、極度貪婪好色的老光棍靈魂。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老子要活下去,老子要把上輩子受過的氣、吃過的苦,全用權力和女人補回來!
黃文猛地轉過身看著那五百雙綠油油的飢餓眼睛。
不用講什麼拯救蒼生的大道理,直接把最原始骯髒的慾望,狠狠砸在這些人的臉上。
“你們在這兒啃牛皮!楊秀清在內城吃著燒雞,摟著三個小妾睡熱炕!憑什麼!”
“這天下馬上就要大亂了,滿清快要完蛋了!洋人的大船就要開進來了!手裡沒兵沒錢,咱們走到哪都是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死狗!”
“老子不當什麼狗屁聖人!老子就問你們一句話,想不想頓頓吃大肉?想不想懷裡摟著水靈靈的女人睡覺?”
死囚們瘋狂地咽著口水,貪婪和最原始的肉體慾望,在這一刻徹底戰勝了飢餓和恐懼。
“想!”角落裡,一個瘦骨嶙峋的死囚嘶啞地吼了一聲。
“去他孃的沖陣!老子要吃肉!老子要睡娘們!”
更多的人舉起了手裡的柴刀,跟著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陳大虎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跡。這頭黑熊死死盯著黃文,眼神裡多了一絲狂熱的敬畏。
“表少爺,你想怎麼幹?違抗東王的軍令,咱們連這永安城都出不去。”
黃文把帶血的短刀在破衣服上隨便擦了擦。
短刀被他利落地插回靴腰裡。
眼睛裡閃爍著極度貪財的綠光。
那個在職場上精於算計的老油條,此刻徹底掌控了局麵。
“逃?往哪逃?沒錢沒糧,出去也是凍死餓死。”
黃文伸出手指,猛地指向破廟外麵的冰雨夜。
那個方向,是永安城的東城富戶區。
“滿清官府的庫銀確實被東王搬空了,但是城東那些滿清的鹽商、那些腦滿腸肥的土財主,他們家裡的地窖裡全藏著金條!後院裡全藏著漂亮的小老婆!”
“今晚半夜。帶上傢夥,跟老子去城東。”
“搶錢!搶糧!搶女人!”
“有了錢糧,咱們後天趁著大軍突圍、全城大亂的時候,自己殺出一條血路!這天下,咱們自己去打!誰擋老子發財睡女人,老子就乾死誰!”
破廟裡瞬間炸開了鍋。
五百個死囚的眼睛徹底紅透了。
那是被餓了半個月後,對金錢和肉體最極緻、最瘋狂的渴望。
陳大虎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嚼不爛的牛皮甲。
他把牛皮甲狠狠砸進旁邊微弱的火堆裡。
“孃的!橫豎都是死!不如跟著表少爺幹一票大的!”
長滿橫肉的雙臂猛地舉起那把殘缺的砍刀。
“弟兄們!磨刀!今晚去城東發財!”
“發財!發財!搶女人!”
五百人壓抑的低吼聲在破廟裡回蕩,像是一群即將出籠的嗜血惡鬼。
黃文站在火堆旁。
跳躍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張年輕卻透著無盡貪婪的臉龐。
他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冰冷的汗水早就濕透了後背的破衣裳。
三十年的老光棍,這回算是真把這條命懸在刀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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