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記名為「怪人快攻」的核彈引爆後,烏野這邊卻詭異地收起了發射井。
影山和日向這兩個傢夥,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又或者純粹是把正式比賽當成了練級副本。接下來的幾球,影山傳出的都是那種雖然精準、但速度明顯放慢的普通快攻。
日向瞪著那雙大眼睛,試圖在空中看清球路。這種強行「睜眼打球」的嘗試導致他的動作多少有點僵硬,扣球威力大打折扣。
「喂,那傢夥是不是沒電了?」常波那邊有人嘀咕。
「別大意!也許是誘餌!」
雖然進攻端有些磕磕絆絆,但烏野畢竟有著硬實力的差距。田中在左翼的突破依舊犀利,東峰旭偶爾的一記重炮更是讓常波的自由人懷疑人生。比分就像是一個壞掉的水龍頭,滴滴答答地往烏野這邊漏。
不過,烏野的短板也暴露得很徹底——接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ᴛᴛᴋs.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砰!」
日向用臉接住了對麵的一記軟綿綿的吊球,排球彈飛到了場外的飲水機桶上。
「抱歉!」日向捂著紅通通的鼻子大喊。
陸仁站在後排,看著日向那慘不忍睹的防守資料,忍不住在心裡嘆氣。這傢夥的防禦力大概全點在「臉皮厚度」上了,物理防禦基本為零。要是這是個RPG遊戲,日向絕對是那種攻高防低、一碰就碎的狂戰士。
比分牌翻動。
常波 14:22 烏野。
第一局的尾聲。常波那邊的氣氛已經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他們看著分差,眼神裡那種名為「鬥誌」的光正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習慣性的麻木。
輪到烏野發球。
陸仁拿著球走到端線後。
裁判哨響。
陸仁並沒有像影山那樣後退丈量步點,也沒有像田中那樣大吼大叫給自己加Buff。他隻是右小腿向後撤了一小步,身體側轉,重心壓低。
左手輕飄飄地將球拋起。
這個拋球高度低得離譜,幾乎就在他頭頂上方。
常波的後排隊員正嚴陣以待,準備迎接那種大力的上手發球,結果就看到陸仁像是打羽毛球一樣,右手握拳,或是掌根發力,由下至上地狠狠擊打在排球底部。
「這是什麼?下手發球?」常波的自由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所有人都不得不昂起頭。
排球帶著劇烈的旋轉,直直地竄向體育館那高聳穹頂。它飛得太高了,高到穿過了照明燈的光暈,變成了一個黑乎乎的小點,在那刺眼的白光背景下忽隱忽現。
「天花板發球。」
陸仁甩了甩手腕,這一招他在訓練裡發得都要吐了。
這不是力量的對決,這是視角的欺詐。
排球在達到最高點後,開始急速下墜。
對於常波的接球手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噩夢。視野裡全是刺眼的大燈,那個旋轉的小球帶著重力加速度砸下來,落點飄忽不定,根本無法判斷深淺。
「我來!」
常波的主將池尻隼人咬牙沖了出來。他是隊伍裡唯一的支柱,這種時候必須穩住。
他瞪大眼睛,試圖從來球的軌跡中找到落點。
近了。
更近了。
「在這!」池尻伸出手臂。
「啪!」
球砸在了池尻的小臂外側,像是打水漂一樣,直接橫著飛出了界外。
「啊……」池尻維持著接球的姿勢,僵在原地。
裁判舉旗。烏野得分。
14:23。
池尻看著那個滾遠的排球,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那種無力感,那種無論怎麼努力都夠不到的感覺,太熟悉了。
記憶像是開了閘的洪水。
初中時代。
那時候他和澤村大地還是隊友。那個時候的大地,也像現在這樣,眼神堅定,永遠看著前方。
「隻要球還沒落地,比賽就沒有結束!」記憶裡的大地總是這麼喊著,然後一次次撲出去救那些根本不可能救到的球。
而自己呢?
「算了吧,大地,對手可是強豪啊。」
「我們已經很努力了。」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吧。」
那是曾經的自己,也是現在的常波。習慣了失敗,習慣了給自己找藉口,習慣了在看到強敵時先給自己判死刑。
排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
可是,當初隻有大地一個人在不甘心。
「抱歉,隊長……」旁邊的隊友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池尻的肩膀,「那個球太怪了,看不清也是沒辦法的事。」
又是這樣。
又是這種溫柔的、體貼的、讓人墮落的安慰。
池尻抬起頭,隔著球網,看到了發球線上的陸仁。
那個穿著烏野隊服的男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嘲諷,沒有喜悅,甚至沒有看他。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必須要清理掉的小怪,冷漠得讓人發寒。
「抱歉。」陸仁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場館裡聽得很清楚。
池尻一愣。
「現實這遊戲爛透了,沒有暫停鍵給你用來回憶過去。」陸仁手裡轉著排球,「想要感動自己,等輸了之後有大把的時間。」
哨聲再次響起。
陸仁再次拋球。
又是那個令人絕望的高度。
排球鑽入燈光,然後帶著死亡的呼嘯聲墜落。
這一次,常波的另一個隊員試圖上手去接。但他完全錯估了球下墜的速度和力量。手指剛碰到球,就被那股旋轉力帶偏。
「砰!」
球砸在他手掌邊緣,直接彈向了觀眾席。
發球得分。
14:24。烏野局點。
「可惡……」池尻想要魚躍過去補救,身體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他撲倒在地板上,手指在地板上擦出一道紅痕,卻連球的影子都沒摸到。
「沒事吧隊長!」
「那個發球太賴皮了!」
隊友們圍上來。
池尻撐著地板爬起來,搖了搖頭:「沒事。」
嘴上說著沒事,但他知道,這場比賽的勝負天平,早在那個「怪人快攻」出現的時候,甚至早在他們看到烏野那種必勝的氣勢時,就已經徹底傾斜了。
最後一球。
陸仁沒有手軟。
依然是天花板發球。這一次球落在了邊線附近,常波的兩名隊員互相讓了一下,眼睜睜看著球砸在界內。
「嗶——!」
第一局結束。
雙方交換場地。
陸仁拿起水壺,並沒有那種拿下關鍵分的興奮。他看了一眼正在低頭走向另一邊的常波隊員。
那是一支被「輸球」馴化了的隊伍。
失敗這種東西,一旦習慣了,就會像基因一樣刻進DNA裡。遇到困難先想退路,遇到強敵先想藉口。他們不是不想贏,而是已經喪失了那種「我能贏」的想像力。
這跟之前的烏野何其相似。
如果不是日向和影山這兩個不講道理的「外來物種」強行撕開了這層繭,如果不是西穀和旭的回歸補全了拚圖,烏野大概也會像常波一樣,在那名為「沒落強豪」的泥潭裡慢慢腐爛吧。
「陸仁!剛才那個發球太帥了!教教我吧!」日向湊過來,眼睛閃閃發光。
「那個你學不來。」陸仁擰上瓶蓋,「你的技能樹點的是敏捷和彈跳,這種需要精確計算風阻和燈光折射率的智力型技能,會讓你CPU燒掉的。」
「哈?CPU是什麼?好吃的嗎?」
休息時間轉瞬即逝。
第二局開始。
烏野的輪次轉到了影山發球。
陸仁站在網前,看著對麵那些還沒從天花板發球的陰影裡走出來的常波隊員,心裡居然湧起了一絲名為「憐憫」的情緒。
剛被那種高拋物線的軟刀子割完肉,緊接著就要麵對影山的重型加農炮。
這遊戲體驗極差。
「殺人誅心啊。」陸仁搖了搖頭。
影山站在底線,手裡轉著球,那張帥臉上寫滿了「我要拿分」的**。他把球高高拋起,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繃成一張弓。
「嘭!」
擊球聲沉悶如雷。
排球像是一道白色的雷射,瞬間貫穿了常波的半場,砸在底角。
「好球!!!」
常波的人連反應都沒做出來。
接下來就是影山的個人秀。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第二球,砸手彈飛。
第三球,直接得分。
第四球,壓線。
第五球,常波自由人接飛。
連得五分。
比分直接來到5:0。
影山這傢夥,完全把這就當成了發球練習賽。每一次擊球都比上一次更重,角度更刁鑽。
如果沒有人站出來打斷這個節奏,這局比賽大概會在十分鐘內結束。
第六球。
影山再次起跳扣球。
這一次,常波的前排隊員似乎是豁出去了,閉著眼睛把手臂伸了出去。
「砰!」
球砸在手臂上,雖然姿勢難看至極,球也飛得歪歪扭扭,但它確實沒有落地,而是晃晃悠悠地飛向了網前。
「補救!補救!」
常波的二傳手連滾帶爬地衝過去,用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把球墊向了左翼。
「池尻!」
傳球質量很差,太近網了。
但這對於常波來說,是這一局唯一的救命稻草。
池尻隼人看著那顆球,腦海裡閃過初中時大地那個拚命救球的背影。
不能就這樣結束。
至少……至少要拿下一分!
他大吼一聲,起跳。
與此同時,球網對麵的澤村大地也跳了起來。
「別想過去!」大地的眼神銳利如刀。
兩人的手掌在球網正上方相遇。
這是一場力量與意誌的角力。排球被兩隻手擠壓得變形,在網帶上瘋狂摩擦。
「喔喔喔喔!」池尻咬碎了牙關,把全身的力氣都壓了上去。
這一刻,他不想輸給那個曾經一起要贏的隊友。
球在網帶上停滯了大概0.5秒,然後緩緩地、艱難地向著烏野這邊的場地滾落。
大地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撈。
「嗶!」
裁判哨響,手指指向大地,然後做了一個觸網的手勢。
剛才的角力中,大地為了壓製對方,身體前傾過多,手臂蹭到了標誌杆。
「常波得分!」
比分 1:5。
那一瞬間,整個常波的半場爆發出了驚人的歡呼聲。
「好耶!!!」
「拿到了!拿到分了!」
「隊長太棒了!」
他們互相擁抱,大聲吼叫,那種興奮勁兒,彷彿他們剛剛贏下的不是這一局的第一分,而是整場比賽的冠軍獎盃。
陸仁站在一旁,看著對麵那群欣喜若狂的人,又看了一眼雖然丟分但神色依舊平靜的大地。
「這就是凡人的掙紮嗎……」
陸仁抓了抓頭髮,雖然作為對手很想吐槽這種得分也要慶祝的行為,但不得不承認,這種瀕死反擊的戲碼,確實給這個無聊的副本增加了一點點名為「熱血」的調味劑。
雖然,也就隻有一點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