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訓基地的夜晚比陸仁想像中要冷。
吃過晚飯,又被清澤雅芝按著進行了一輪「由於是合宿所以力度翻倍」的肌肉排酸按摩,陸仁感覺靈魂都快被擠出竅了。他穿著鬆鬆垮垮的短袖短褲,踩著木屐在走廊裡晃悠,打算去自動售貨機買瓶冰可樂壓壓驚。
走廊的燈光有些昏暗,這種老舊的木質建築在深夜總會發出一些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陸仁走到拐角處,看見自動售貨機的螢光在黑暗中投下一片慘白的光影。
日向翔陽和田中龍之介正縮在那片光影裡,背影僵硬得像兩根電線桿。
「喂,你們兩個在那兒搞什麼?重新整理點卡住了?」陸仁走過去,隨口問了一句。
日向嚇得差點跳起來,轉頭看見是陸仁,才拍著胸口大喘氣:「陸仁……你走路沒聲音的嗎?嚇死我了。」
田中也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臉色不太好看:「是日向這傢夥,非說剛纔看見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影。」
「不認識的人?」陸仁挑了挑眉,按下一瓶可樂,「這基地除了我們還有誰?難道是音駒派出偵察兵潛入了?」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不是……」日向的聲音帶著哭腔,指著不遠處的樓梯口,「是一個小孩子,一閃就過去了。這種地方,深更半夜的,哪來的小孩子啊!」
陸仁聽完,喝了一口可樂,眼神在黑暗中遊移了一下。他突然覺得,既然是集訓副本,不加點「靈異事件」調劑一下似乎太可惜了。
「哦,小孩子啊。」陸仁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幽幽的,「日向,你確定那是小孩子,而不是什麼『別的東西』?」
日向打了個冷戰:「別的東西?什麼意思?」
「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就覺得這走廊的空氣指數不對。在遊戲裡,這種光照強度和背景音樂,通常是觸發隱藏BOSS的前兆。」陸仁湊近他們,惡趣味地笑了笑,「我還以為你們認識呢。畢竟……他不就在你們身後嗎?」
陸仁猛地伸出手,指著兩人背後的一塊陰影。
田中和日向的動作瞬間同步,全身汗毛倒豎,脖子僵硬得像沒上油的軸承。
「陸仁……這種時候開這種玩笑,真的會死人的。」田中的聲音在發抖,但他還是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帶著日向一點點轉過頭去。
趁著兩人轉頭的空檔,陸仁腳下一滑,悄無聲息地縮到了自動售貨機的側麵死角裡。
「沒人啊……」日向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回頭想找陸仁確認,卻發現剛才還站在麵前的大活人瞬間蒸發了。
空蕩蕩的走廊,隻有自動售貨機發出「嗡嗡」的運作聲。
「陸仁?陸仁!」田中的嗓門提高了八度,那是極度恐懼下的破音。
就在兩人心理防線即將崩潰,準備扯開嗓子喊救命的時候,陸仁突然從售貨機後麵竄了出來,大喝一聲:「哈!」
「哇啊啊啊啊!」
兩聲慘叫幾乎掀翻了天花板。日向直接蹦到了田中背上,田中則揮舞著拳頭閉眼亂掄。
陸仁扶著售貨機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兩個膽小鬼!這種低階的潛行技巧就把你們騙了?你們的偵察屬性是負數嗎?」
「混蛋陸仁!我要殺了你!」田中從驚嚇轉為憤怒,擼起袖子就要衝上來。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陸仁身後傳來。
「噠……噠……噠……」
陸仁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感覺到一股涼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不對,這腳步聲不是田中或者日向發出來的,也不是清澤雅芝那種輕快的腳步。
他慢慢轉過頭。
一個黑影站在他身後。個頭確實很矮,看起來像個小學生。在昏暗的燈光下,那人影沒有臉,隻有一團亂糟糟的黑髮遮住了上半部分。
「啊——!」陸仁這次是真沒演,嗓子裡爆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人往後跳了半米。
「是我,西穀。」黑影開口了。
聲音很熟悉,甚至帶著點無奈。
陸仁定睛一看,那黑影撩開了擋在臉前的頭髮,露出了西穀夕那張寫滿不爽的臉。隻是平日裡那高高聳起、像火焰一樣的髮型,現在完全塌了下來,柔順地貼在額頭上。
日向從田中背上滑下來,呆呆地看著西穀:「西穀學長?你怎麼……縮水了?」
「什麼叫縮水了!」西穀暴走,對著日向的頭就是一記手刀,「我隻是剛洗完澡,沒塗髮蠟而已!你們這群傢夥,大半夜的在走廊鬼叫什麼?」
田中看著西穀,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哈哈哈哈!原來如此!西穀,你那頭髮的高度果然是算進身高裡的吧?沒了髮蠟,你簡直就是個迷路的小學生啊!」
「阿龍你這混蛋!不準笑!」西穀氣得跳腳,試圖去抓田中的衣領,但因為身高差距,畫麵看起來更像小學生打架。
「別鬧得太厲害,大地會生氣的。」
一隻手突然搭在了西穀的肩膀上。
四個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在西穀身後,站著一個更高大的黑影。長發垂落在臉頰兩側,遮住了大半張臉,在昏暗中看起來活脫脫像個剛從井裡爬出來的怨靈。
「哇——!」
四個人這次整齊劃一地對著天花板尖叫。
「是我啊……東峰。」黑影無奈地撥開頭髮,露出那張寫滿滄桑和委屈的臉,「你們的反應也太過分了吧?」
陸仁拍著胸口,感覺心臟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旭學長……拜託你,合宿期間把頭髮紮起來。你這種造型在恐怖片裡活不過三分鐘,但能把觀眾嚇死三回。」
鬧劇最終以澤村大地推開房門,用殺人般的眼神將所有人驅逐回房間告終。
回到大通鋪房間,燈已經關了。
一排地鋪整齊地碼放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汗臭味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陸仁躺在自己的枕頭上,剛閉上眼,就聽見旁邊傳來翻身的聲音。
「陸仁……你睡著了嗎?」是日向。
「已經睡了。現在的我是自動回復模式,請勿留言。」陸仁閉著眼回答。
「我睡不著。」日向坐了起來,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很清醒,「一想到明天的特訓,還有之後的音駒……我就興奮得心臟怦怦跳。」
陸仁嘆了口氣,睜開眼:「興奮?我看你是剛才被西穀學長和旭學長嚇的腎上腺素還沒退吧?數羊試過沒?」
「試過了,數到三千多隻,結果滿腦子都是排球在跳。」
「我也沒睡著。」另一邊傳來了影山的聲音。
「我也是。」山口忠小聲說。
陸仁撐起身體,借著窗外的月光掃視了一圈。好傢夥,月島、影山、山口、田中、西穀,一個個都瞪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一年級的興奮我能理解。」陸仁看向田中和西穀,「你們兩個老油條為什麼也在這兒挺屍?」
田中雙手枕在腦後,一臉神往:「陸仁,你不懂。一想到潔子學姐就在這棟建築裡,在距離我不到500米的範圍內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我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根本睡不著啊!」
西穀在旁邊瘋狂點頭:「沒錯!那是女神的領域!這是何等的榮幸!」
陸仁翻了個白眼:「行了,為了防止你們明天因為睡眠不足在球場上猝死,我講個故事幫你們助眠吧。」
「故事?」日向湊了過來,「是那種勇者鬥惡龍的嗎?」
「不,是一個關於家庭主婦的故事。」陸仁躺回去,聲音變得平緩而低沉,「這個女人叫伽椰子,她住在一棟老房子裡……」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隻有陸仁的聲音在迴蕩。
「她總是喜歡躲在閣樓裡,發出『咯咯咯』的聲音……就像這樣……」陸仁模仿著那種喉部摩擦的異響。
黑暗中,日向和田中不自覺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有時候,當你覺得被子裡很暖和的時候,你會發現腳底下多了一個冰涼的東西。你以為那是枕頭,但當你伸手去摸的時候,會摸到一頭濕漉漉的長髮……」
陸仁講著講著,聲音越來越小。連日來的高強度訓練加上剛才的按摩,讓他的體力早已見底。
不知不覺中,他自己先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刺得陸仁眯起了眼。
他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頭縫裡發出清脆的響聲。經過一夜的深度睡眠,體內的「疲勞值」幾乎清零,整個人神清氣爽。
「喲,早啊。」陸仁坐起來,看見房間中央已經坐著幾個人了。
日向、影山、田中、西穀。
這四個人整齊地坐在地鋪上,背對著陽光,臉色慘白,眼底發青,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大型災難現場逃難出來的。
「看來我的故事挺有用啊。」陸仁笑著打趣,「怎麼樣,昨晚睡得好嗎?一個個起這麼早,是準備去搶早飯?」
田中僵硬地轉過頭,那眼神恨不得把陸仁生吞活剝了。
「混蛋陸仁……你還好意思說。」田中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昨晚你講到一半睡著了,我們幾個……我們幾個連廁所都不敢去!」
日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一閉上眼就是那個『咯咯咯』的聲音,淩晨三點憋不住了想去洗手間,結果影山這傢夥非要和我我一起,結果我們在走廊看見了起夜的旭學長,差點當場去世……」
影山在一旁黑著臉,雖然沒說話,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已經說明瞭一切。
「陸仁是壞蛋。」日向總結道,語氣裡充滿了怨念。
陸仁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看向窗外:「那什麼,這也是訓練的一環嘛。恐懼能提升人的反應速度和生存本能,你們看,你們現在的警覺度不是很高嗎?」
「高個屁啊!」西穀咆哮道,「我現在看誰都像伽椰子!」
正說著,房門被推開了。
清澤雅芝穿著經理製服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訓練表:「喂,懶蟲們,該起床吃早飯了。陸仁,你……」
她話還沒說完,日向和田中發出一聲慘叫,直接鑽進了被子裡。
雅芝愣在原地,看著這群神情恍惚的隊員,轉頭看向陸仁:「你昨晚對他們做什麼了?」
陸仁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一臉淡定:「沒什麼,隻是給他們打了個名為『人性』的補丁。看來效果拔群,今天他們的防守意識絕對是世界級的。」
雅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幾個快要崩潰的傢夥,嘆了口氣:「趕緊去洗漱,烏養教練已經在體育館等著了。」
陸仁路過日向身邊時,壞心眼地蹲下身,在他耳邊輕輕發出了「咯」的一聲。
「哇啊啊啊啊!」
日向像顆炮彈一樣彈射起飛,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房間。
陸仁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向食堂。
集訓的第二天,就在這種全員「Debuff」加持的狀態下,荒誕地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