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體育館外的空氣帶著些許涼意。幾隻飛蛾繞著門口昏黃的路燈打轉,發出細微的撞擊聲。
大家收拾好場地,換回常服走出大門。町內會的三位大叔並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台階下,或是活動著痠痛的肩膀,或是看著這群高中生,臉上掛著某種名為「懷念」的表情。
「哎呀,雖然不是很明白具體的戰術,但這就是青春啊。」島田誠雙手插在兜裡,仰頭看著夜空,語氣感慨,「那種『呼喚傳球吧王牌』之類的台詞,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旁邊正在喝水的西穀夕動作猛地一僵,差點把水嗆進氣管裡。他背過身,試圖把自己藏進陰影裡。
「還有那個啊,」森行成笑著接話,學著影山飛雄的語調,「『隻要有我在,你就是最強的』。嘖嘖,我也好想在場上帥氣地說一次這種話啊。高中生真好,這種中二台詞說出來完全不違和。」
影山飛雄原本正要把書包甩到肩上,聽到這話,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神四處亂飄。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過嘛,」瀧之上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看著正在打鬧的田中和日向,「哪怕是到了最後關頭,還在實驗新招式的那種衝勁,確實讓人羨慕。不管是成功還是像某人一樣發球掛網,那種『我不怕輸』的心態,大概就是年輕的特權吧。」
被點名的「某人」陸仁麵不改色,絲毫沒有作為反麵教材的自覺。
他看著這幾位在那兒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的大叔,突然開口:「其實我覺得,還是成年人比較好。」
眾人一愣,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陸仁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讀NPC的背景設定:「雖然時常要無償加班,被上司當成耗材使用,但至少每個月還有名為『工資』的係統獎勵到帳。」
島田誠的笑容僵了一下。
陸仁豎起第二根手指:「雖然這筆工資在手裡還沒捂熱,就要拿去填補房貸、車貸這兩個巨大的數值黑洞,甚至還要給吞金獸充值,但至少說明你們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副本資產。」
森行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陸仁豎起第三根手指:「雖然隨著年齡增長,體檢報告上的異常數值越來越多,髮際線後移,尿酸升高,不敢吃海鮮不敢喝啤酒,稍微熬個夜就要讀條恢復三天,但至少說明你們還有一具能勉強執行的身體。」
瀧之上的手抖了一下,車鑰匙差點掉地上。
陸仁並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豎起第四根手指,眼神真誠:「雖然曾經一起開黑的朋友們因為工作、家庭聚少離多,除了婚禮和葬禮幾乎見不到麵,列表裡的好友頭像一個個灰下去不再亮起,通訊錄裡隻剩下推銷電話和快遞外賣,孤獨感在深夜爆發……」
一隻寬厚有力的大手突然出現,死死地捂住了陸仁的嘴。
澤村大地額頭上青筋暴起,臉上掛著極其和善的微笑:「好了,陸仁,可以了。再說下去,這就不是熱血漫,而是致鬱係社會紀錄片了。」
他對麵的三個成年人已經完全石化了。
原本那種「青春真好」的溫馨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被現實暴擊後的慘澹。三位大叔捂著胸口,感覺膝蓋上插滿了箭,血條直接清空。
「這小子……」瀧之上深吸一口氣,指著陸仁的手指都在顫抖,半天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因為這小子說的每一個字,都特麼是真實傷害,無視防禦的那種。
最後,瀧之上隻能嘆了口氣,看著澤村大地:「烏野現在的隊伍雖然看起來還是一盤散沙,配合也亂七八糟,但隻要能團結在一起,應該能走得更遠。」
他說著,目光再次轉向被大地鎖喉的陸仁,眼神複雜。
「至於你……」瀧之上走過去,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陸仁的肩膀,「聽叔一句勸。等你出了學校步入社會,一定要小心點。不然憑你這張嘴,真的會被人打死的。買份意外險吧,受益人寫我。」
陸仁眨了眨眼,嘴巴雖然被捂著,但眼神裡依舊寫滿了「我在陳述事實」的無辜。
清澤雅芝這時候非常自然地走上前,從包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大地鬆手的瞬間,她直接把糖塞進了陸仁嘴裡,物理禁言。
「非常抱歉!」烏野眾人齊刷刷地鞠躬,聲音洪亮,「給你們添麻煩了!」
送走了三位身心受創的成年人,大家重新回到體育館門口。
烏養繫心正倚著門框,腳邊放著那個記分板。他看著眼前這群精力過剩的小鬼,把嘴裡沒點燃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
「聽好了。」
烏養的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日向和田中立刻站直了身體。
「今天的比賽,雖然輸了,但至少看出不少的問題。」烏養繫心毫不客氣地指出了痛點,「尤其是接球。那個跳飄球,除了西穀和大地,其他人接得簡直就是災難。如果連一傳都起不來,再強的攻擊力也隻是擺設,連發動技能的機會都沒有。」
日向縮了縮脖子,想起了那個消失的排球。
「所以,」烏養繫心站直身體,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從明天開始,我們要進行地獄式的接球特訓。這個做不好的話,什麼都白搭。做好覺悟吧。」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在夜色中迴蕩。
「非常感謝!多謝指教!」
解散後,大家開始在空地上做最後的拉伸運動。
烏養繫心看著這群少年在地上扭成各種奇怪的姿勢,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肩膀塌了下來。
「怎麼了?」武田一鐵拿著記錄本走過來,推了推眼鏡,「我們的接球真的有那麼差嗎?讓您這麼長籲短嘆的。」
「差是肯定的,不過我嘆氣不是因為這個。」烏養繫心抓了抓那一頭染成金色的亂發,苦笑了一聲,「以前我當選手的時候,隻要遵從教練的指示,腦子裡隻想著怎麼把球打過去就行了。從來沒考慮過訓練計劃、隊員狀態、戰術安排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看著正在幫日向壓腿的影山,眼神有些飄忽。
「現在作為決策者,也就是所謂的『大人』,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稍微一個錯誤的指令,可能就會毀了這群傢夥的比賽。」烏養繫心搖了搖頭,「當教練,比打球累多了啊。」
武田一鐵笑了笑:「但您看起來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嘛……誰知道呢。」
烏養繫心拍了拍手,打斷了眾人的拉伸:「好了!伸展得差不多了。最後喊個口號,今天就解散!」
所有的隊員迅速聚攏過來。
大家圍成了一個圈,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圍得密不透風。
澤村大地作為隊長,站在圓圈的一側,沉聲說道:「為了接下來的黃金周訓練,還有那場重要的練習賽,從明天開始,全速前進!」
「哦!!!」
「卡拉斯諾——」
「FIGHT!!!」
吼聲震天,驚得樹上的烏鴉撲稜稜飛起。
喊完口號,大家並沒有立刻散開,而是維持著這個姿勢,互相看著彼此汗津津的臉,咧嘴傻笑。
陸仁站在影山和田中中間,嘴裡還叼著那根沒吃完的棒棒糖。
他左右看了看。
左邊是田中龍之介,剃著和尚頭,一臉兇相,笑起來像個剛收完保護費的小混混。
右邊是影山飛雄,眼神兇惡,因為剛才喊得太用力,表情猙獰得像是在策劃什麼謀殺案。
對麵是東峰旭,留著小鬍子和長發,身材魁梧,看起來就是那種會在暗巷裡把人堵住的打手頭目。
西穀夕雖然個子小,但豎起的頭髮和那狂野的笑容,怎麼看都不像善茬。
至於日向……這貨現在興奮得滿臉通紅,眼睛瞪得像銅鈴,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詭異的光,像個剛越獄的精神病患。
就連最斯文的月島,此刻嘴角掛著的冷笑也透著一股斯文敗類的陰險勁兒。
陸仁把棒棒糖拿出來,嘆了口氣。
「怎麼了陸仁?」大地心情不錯,拍了拍他的背。
陸仁指了指周圍這一圈人,語氣誠懇:「隊長,你不覺得嗎?不管怎麼看,我們這個配置,比起正義的主角團,果然還是更像反派BOSS的親衛隊吧?」
「尤其是那個留鬍子的和那個光頭,」陸仁指了指東峰旭和田中,「走在街上絕對會被警察盤問三次以上。」
「哈?你說誰像反派啊!」田中瞬間炸毛,擺出一副要咬人的架勢,「這叫男子氣概!男子氣概懂不懂!」
「我……我也像反派嗎?」東峰旭捂著心口,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自信心瞬間崩塌,「我明明很和善的……」
「好了好了,別貧了。」大地無奈地把這群人推開,「趕緊回家!路上小心!」
夜色中,這群穿著黑色製服的少年吵吵鬧鬧地走遠。
雖然看起來確實不像什麼正經隊伍,但那種名為「羈絆」的東西,卻在這個略顯寒冷的夜晚,悄悄地生根發芽了。
「反派就反派吧。」陸仁跟在隊伍最後,看著前麵打鬧的背影,低聲自語,「反正現在的遊戲版本裡,反派通常都比主角更強,也更有魅力,不是嗎?」
他把剩下的棒棒糖咬碎,甜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新的副本,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