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扇厚重的雙開大門,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仁不由得挑了挑眉。如果不看這群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高中生,光看這個場館的配置,陸仁會以為誤入了什麼職業聯賽的訓練基地。挑高的穹頂上排列著整齊的工業照明燈,把地板照得鋥亮,甚至能看清倒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好聞的撒隆巴斯味和地板蠟的混合氣息——那是名為「強隊」的味道。
這就是私立學校的鈔能力嗎?
相比之下,烏野那個簡直就是新手村的破爛茅草屋。
「這地圖材質,這光影渲染,經費在燃燒啊。」陸仁小聲嘀咕了一句。
此時,青葉城西的隊員們正在進行扣球練習。砰、砰、砰的悶響聲此起彼伏,每一擊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那種整齊劃一的節奏感,說明這支隊伍有著極高的紀律性。
「集合!」
隨著一聲哨響,場內原本還在飛天遁地的「白衣軍團」迅速停下動作,如同設定好程式的NPC一樣,迅速在網前列隊。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澤村大地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口,帶著烏野眾人走上前。
「敬禮!」
「請多指教——!!」
兩排少年彎腰鞠躬,聲浪在空曠的體育館裡迴蕩。抬起頭時,陸仁掃視了一圈對麵。這幫傢夥吃什麼長大的?平均身高看起來比烏野要高出一截,而且那種眼神——不是陸仁在野場遇到的那種散漫大叔,而是帶著審視和壓迫感的、屬於競技者的眼神。
「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他們的平均水準都相當高。」澤村大地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盯著對麵幾個正在熱身的球員,「而且,聽說他們的攔網在縣內也是數一數二的。」
菅原孝支站在旁邊,臉色也有些凝重:「沒有任何明顯的短板,每個人放到其他隊伍裡都能當主力用。這就是縣內四強的底蘊嗎……」
隊伍裡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沉重了起來。那種還沒開打就被對方等級壓製的窒息感,正在迅速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大嗓門打破了沉默。
「喂喂!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啊!表情太僵硬了吧!」
田中龍之介雙手叉腰,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兩位三年級學長,「對麵強又怎麼樣?不管是攔網還是防守,隻要把那個叫什麼『精英』的防線撕開不就行了嗎?」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那個正在發抖的小個子背上。
「啪!」
「我們可是有日向啊!這傢夥就是為了突破他們而存在的,對吧!」田中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是對自家「外掛」無條件的信任。
原本縮成一團的日向翔陽被這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臉上那種要死不活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
澤村和菅原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田中這傢夥,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嘛……」菅原感嘆道,「雖然平時是個笨蛋,但這種時候能說出這種話,真是幫大忙了。」
然而,Flag這種東西,總是立得快,倒得也快。
田中似乎沒注意到日向那慘白的臉色,繼續大大咧咧地說道:「不過啊,日向這小子的接球和防守技術爛得一塌糊塗,簡直就是個大漏勺。所以——」
他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和大地學長:「補救的工作就交給我們了!你就隻管往前沖!」
日向眼裡的光稍微亮了一點。
「但是!」田中話鋒一轉,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那張兇惡的臉湊近日向,「發球可是輪換製的,那個時候你也得一個人麵對。要是發球失誤了,可是會被換下場的哦。千萬、千萬別失誤啊!」
哢嚓。
陸仁彷彿聽到了某種名為「理智」的弦崩斷的聲音。
日向剛剛建立起來的一點點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被田中這句「別失誤」直接轟成了渣。
巨大的壓力像是一座五指山,直接把這隻還沒成精的猴子壓扁了。
「喂,日向?」田中還在那裡自我感覺良好,「怎麼不說話?被前輩的帥氣感動了嗎?」
沒有人回答。
「咦?人呢?」田中左右看了看,剛才還站在他旁邊的橘色腦袋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個……」山口忠弱弱地舉起手,指了指體育館大門的盡頭,「剛才田中前輩說完話的一瞬間,日向就捂著肚子衝出去了……應該是去廁所了。」
澤村大地:「……」
菅原孝支:「……」
陸仁嘆了口氣,把視線從這場鬧劇中移開。這副本還沒開打,我方主力輸出就已經因為Debuff掉線了。
趁著大家都在關注日向的腸胃問題,陸仁溜達著往網前走了兩步。
對麵的人群裡,那個髮型像韭菜一樣的金田一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我,似乎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而陸仁在意的不是這個小怪,而是那個傳說中的關底Boss。
掃視了一圈。
沒有。
那個總是帶著輕浮笑容、被影山視為一生之敵的及川徹,並不在首發名單裡,甚至不在熱身區。
「你在找誰?」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網對麵響起。
陸仁抬起頭,看到一個麵板黝黑、手臂肌肉線條分明的寸頭男生正盯著陸仁。岩泉一,青葉城西的副主將,也是及川徹的「飼養員」。
「啊,沒什麼。」陸仁雙手插兜,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隻是沒看到那位『大王』,覺得有點可惜。畢竟我可是特意準備了『見麵禮』的。」
岩泉一皺了皺眉,上下打量了陸仁一番:「你……那天在市民體育館,自稱是白鳥澤的一年級?」
看來那天陸仁的演技確實不錯,連這位副主將都記住了。
「那是角色扮演。」陸仁聳聳肩,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黑色隊服,「現在纔是本體。怎麼,那位及川徹同學是因為怕輸,所以躲起來了?」
「別太囂張了。」岩泉一併沒有生氣,隻是冷冷地說道,「那傢夥前幾天練習的時候又把腳扭了,現在正在休養。如果讓他上場,大概會因為太興奮而導致傷勢加重,所以我把他按住了。」
「扭傷?」陸仁挑了挑眉,「那還真是遺憾……不過,對我來說倒是幹得漂亮。」
岩泉一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陸仁的腦迴路。
「我是說,作為對手,聽到敵方最強戰力無法出戰,感到高興是理所當然的吧?」陸仁理直氣壯地說道,「畢竟我隻是個喜歡躺贏的休閒玩家,並不想在這個階段就挑戰地獄難度。」
岩泉一看著陸仁,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第一次見到把「慫」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的人。
「你這傢夥……」他搖了搖頭,轉身走回隊伍,「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路數,但別以為少了及川,青城就會輸。」
「拭目以待。」陸仁笑了笑。
確認了Boss缺席,陸仁心裡的石頭落地了一半。雖然青城的綜合實力依然很強,但沒有了那個能把全隊Buff疊滿的指揮官,至少烏野不用麵對那種令人絕望的戰術碾壓。
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回頭一看,田中正拖著日向從通道口走回來。
那場麵簡直慘不忍睹。
日向翔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綿綿地掛在田中身上。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介於青紫和土灰之間的詭異色調,眼神渙散,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發球……失誤……切腹……」
「這是怎麼了?」陸仁走過去,看著這具行屍走肉,「田中前輩,你帶他去坐過山車了嗎?還是剛從ICU裡搶救出來?」
田中一臉尷尬,抓了抓光頭:「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說了兩句鼓勵的話,這小子就變成這樣了!喂!日向!振作點!」
他用力晃了晃日向,結果日向的腦袋像個撥浪鼓一樣甩來甩去,差點吐出白沫。
「完了。」影山飛雄站在旁邊,黑著臉下了診斷書,「這傢夥的CPU燒了。」
澤村大地看著這副模樣的日向,頭疼地按著太陽穴。作為隊長,他必須在這個時候穩住軍心。
「日向。」
大地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可靠,「別想太多。你隻要發揮出平時的水平就好,失誤了大家會幫你補救的。放輕鬆,深呼吸……」
日向機械地轉過頭,看著大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是……是!大……大地前輩!我……我很放鬆!我一點都……不緊張!真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全身都在發抖,膝蓋更是撞得哢哢作響。
「你這完全就是緊張過頭了吧!」大地的笑容僵在臉上,這種教科書式的安慰顯然失效了。
就在全隊都對著這個已經宕機的「最強誘餌」束手無策時,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清水潔子走了過來。
作為排球部的經理,潔子學姐平時就像個高冷的NPC,除了遞水和記分,很少參與這種戰前動員。
她走到日向麵前,停下腳步。
日向還在那裡抖得像個篩子,根本沒注意到女神的靠近。
潔子微微彎下腰,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了日向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日向的顫抖戛然而止。他慢慢地、僵硬地抬起頭,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睛。
「日向。」
潔子的聲音很輕,很冷清,但聽在此時的日向耳中,大概不亞於天籟。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說完,她收回手,轉身走回了休息區,隻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全場死寂。
陸仁站在旁邊,眼睜睜地看著日向翔陽的臉,從慘白,瞬間變成了通紅,然後——
「噗——!!!」
彷彿高壓鍋炸了,一股肉眼可見的蒸汽從他的頭頂噴湧而出。
「啊……啊……啊……」日向張著嘴,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音節,整個人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日向!!」田中和菅原手忙腳亂地接住他。
「這下徹底完了。」陸仁捂住臉,不忍直視,「本來隻是顯示卡過熱,現在主機板都燒穿了。」
潔子學姐這一記直球,對於純情少男來說,根本不是Buff,而是威力巨大的即死魔法。
「好……好厲害……」日向躺在田中懷裡,兩眼變成了蚊香圈,嘴裡還在喃喃自語,「潔子學姐……期待……表現……」
「看來隻能重啟了。」影山捏著指關節走上前,臉上帶著「核善」的微笑,「讓我來幫他物理降溫。」
「住手!影山!那樣會出人命的!」
看著這混亂的一幕,陸仁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對麵的場地。
岩泉一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們這邊。
「這就是烏野嗎……」他大概在想。
陸仁聳了聳肩。
沒錯,這就是烏野。一支由單細胞笨蛋、暴躁天才、腹黑毒舌、以及一個隻想掛機的穿越者組成的隊伍。
比賽,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