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種東西,在遊戲裡通常隻需要點一下「跳過」,或者看一段黑屏過場就能解決。但在這個沒有快進鍵的現實Online裡,陸仁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跑那些重複的日常任務。
週二到週五的記憶像是被壓縮成了低解析度的貼圖。
上午是名為「聽課」的掛機環節,陸仁坐在後排,眼神聚焦在黑板和老師之間的一個虛空點上,大腦自動過濾掉那些複雜的日語語法和數學公式,隻保留下課鈴聲的頻率。下午則是強製性的體力消耗副本——排球部訓練。在清澤雅芝那雙彷彿能看穿摸魚行為的眼睛注視下,陸仁被迫在那塊硬木地板上翻滾、接球,把原本隻是用來恢復藍條的「冥想時間」變成了揮灑汗水的地獄繪卷。
晚上則是唯一的慰藉。雅芝雖然嘴毒,但推拿手法確實是滿級醫師的水準。伴隨著肌肉痠痛的緩解,陸仁總能在半夢半醒間聽見自己HP回滿的提示音。
就這樣,名為「星期六」的Boss戰前置劇情,終於載入完畢。
清晨的空氣帶著點涼意,烏野高中的校門口停著一輛略顯老舊的中巴車。武田老師正站在車門旁,手裡拿著點名冊,像個負責任的NPC嚮導一樣招呼著大家上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好用 】
陸仁打著哈欠,眼角掛著生理性的淚水,慢吞吞地挪上了車。剛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就看見前排一個橘色的腦袋正以一種不自然的頻率抖動。
日向翔陽臉色慘白,那不是普通的不舒服,簡直像是顯示卡過熱導致的花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隨時要宕機的灰敗感。
「喂,小不點。」陸仁探過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這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刑場。暈車?」
日向猛地一縮脖子,僵硬地轉過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有!我很好!我非常……好!」
聲音在發顫,連帶著牙齒都在打架。
旁邊的田中龍之介把行李往行李架上一扔,大大咧咧地湊過來:「哦?日向,你小子該不會是緊張了吧?別怕別怕,有學長們在呢!」
「我……我不緊張!」日向幾乎是吼出來的,但那個音量更像是為了掩蓋心虛。
陸仁搖搖頭,縮回自己的座位。這哪裡是不緊張,這分明是壓力值爆表,San值歸零的前兆。
車子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帶著輕微的震動傳遍車廂。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從熟悉的街道變成了連綿的田野和遠山。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把車廂烤得暖洋洋的。
對於陸仁來說,這種場景隻有一個選項:補覺。
他調整了一下椅背,試圖找個舒服的角度癱進去。旁邊的清澤雅芝正在翻看一本記事本,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青葉城西的資料。
「這種天氣,最適合睡覺了。」陸仁感嘆道,聲音慵懶。
雅芝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在你那裡,有不適合睡覺的日子嗎?」
「當然有講究。」陸仁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那是冬眠。算下來,一年四季也就隻有晚上打遊戲的時候,是不適合睡覺的。」
雅芝停下筆,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廢柴。她嘆了口氣,撇過臉去看向窗外:「你這套歪理,留著去跟及川徹說吧,看他會不會因為笑得肚子疼而發球失誤。」
提到及川徹,陸仁的睡意頓時消散了一半。那個名字現在就像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掉下來讓他社死。
「別提那個名字,晦氣。」陸仁嘟囔著,拉起外套矇住頭,試圖逃避現實。
然而,前排的動靜讓他根本沒法入睡。
日向翔陽的碎碎念就像魔音貫耳,一直在車廂裡迴蕩。一會兒是「我不緊張」,一會兒是「我也想上廁所」,一會兒又是「要是發球失誤了怎麼辦」。
隨著車子駛入宮城縣的市區,路況變得有些複雜,紅綠燈和剎車變得頻繁起來。每一次剎車帶來的慣性搖晃,都讓日向的臉色更青一分。
終於,大巴車緩緩駛入青葉城西高中的校門。
「到了到了!」田中興奮地站起來,準備拿行李,「日向,別發呆了,下車……哇啊啊啊!!」
一聲慘叫劃破了車廂內的平靜。
陸仁扯下蓋在頭上的外套,正好目睹了那慘絕人寰的一幕。
隨著司機的一腳剎車,車子穩穩停住。但日向翔陽的胃顯然沒有這種製動係統。積攢了一路的緊張、暈車感,在那一瞬間突破了閾值。
「嘔——」
一道彩虹般的拋物線,精準地命中了他麵前的田中龍之介。
確切地說,是田中的褲襠。
時間彷彿靜止了三秒。
全車人都愣住了。
田中維持著那個伸手拿包的姿勢,低頭看著自己瞬間濕透且散發著異味的褲襠,臉上的表情從興奮轉為呆滯,最後變成了驚恐。
「日——向——!!!」
陸仁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絕了!」陸仁指著田中,笑得直拍大腿,「田中前輩,你這造型太前衛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嚇尿了!」
那個位置,那個濕度,那個顏色。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成年人在極度恐懼下失禁的產物。
田中臉漲成了豬肝色,手忙腳亂地想要擦,卻又無從下手,隻能崩潰地大喊:「紙!誰有紙!還有褲子!我的備用褲子呢!」
車廂裡頓時亂作一團。澤村大地黑著臉吼著維持秩序,菅原孝支手忙腳亂地找紙巾,而肇事者日向翔陽已經靈魂出竅,口吐白沫地癱在座位上。
十分鐘後,停車場。
田中龍之介換上了備用的運動褲,手裡提著那是裝在塑膠袋裡的「生化武器」,一臉生無可戀。
日向縮在一旁,整個人小了好幾圈,不停地鞠躬:「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田中前輩!我……我……」
「行了行了!」田中雖然一臉晦氣,但看到日向那副快要切腹謝罪的模樣,還是擺了擺手,「還好我有帶備用褲子,不然今天我就得穿著內褲進青城的體育館了,那樣的話我就真的要在宮城縣出名了。」
陸仁靠在車邊,還在回味剛才的畫麵,嘴角壓都壓不住:「其實裸奔也不錯,說不定能給青城造成精神攻擊,直接判定我們贏。」
「你閉嘴!」田中瞪了陸仁一眼,然後轉過身,用力拍了拍日向的後背,「別在意了!身體不舒服也是沒辦法的事!隻要待會兒比賽的時候好好表現就行了!」
他不說話還好,這一安慰,日向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像是被再次拉扯。
「比……比賽……表現……」日向瞳孔地震,嘴裡唸叨著這幾個詞,臉色肉眼可見地又白了回去。
「沒錯!」田中完全沒讀懂空氣,豎起大拇指,「今天的快攻就指望你了!讓他們見識一下烏野的厲害!千萬別搞砸了啊!」
這哪裡是鼓勵,這簡直是給壓力鍋加壓。
日向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板,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奇怪聲音,然後猛地轉身,捂著嘴朝著最近的廁所狂奔而去。
「哎?那傢夥怎麼又跑了?」田中撓了撓光頭,一臉茫然。
菅原孝支無奈地扶額:「田中……你那是施壓啊,完全是在施壓。」
「哈?我在鼓勵他啊!」
另一邊,影山飛雄看著日向落荒而逃的背影,周身的低氣壓幾乎凝結成實體。他捏得手指關節哢哢作響,那張平時就兇惡的臉此刻更是猙獰得像個反派Boss。
「那個白癡……」影山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簡直是丟人現眼。還沒上場就這副德行,我去一拳把他打醒,物理重啟一下大概就好了。」
說著,他邁開步子就要往廁所沖,氣勢洶洶得像是要去尋仇。
「等等!影山!」菅原大驚失色,一把抱住影山的腰,「暴力禁止!日向不是那種捱打就能冷靜下來的型別啊!你會把他打死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影山還在掙紮,眼神兇狠,「那傢夥現在的處理器已經卡死了,必須強製關機再開機!」
「這是哪門子的修理法啊!」菅原快攔不住這頭蠻牛了,轉頭大喊,「田中!快來幫忙!別讓他衝進去!」
田中把髒褲子一扔,趕緊跑過來鎖住影山的脖子:「冷靜點影山!雖然我也覺得那小子欠揍,但現在打壞了我們就少人了!」
「放開我!隻要讓他感覺疼痛大於緊張就行了!」
「這是什麼歪理啊!」
看著在那邊扭打成一團的三個人,陸仁站在樹蔭下,雙手插兜,一臉看戲的表情。
「真是充滿活力啊。」他感嘆道。
雅芝站在他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刀:「希望等會兒見到及川徹的時候,你也能這麼有活力。」
陸仁的表情瞬間僵住。
差點忘了,比起日向的緊張,自己這邊還有一個名為「掉馬甲」的史詩級災難任務正在倒計時。
他抬頭看了看青葉城西氣派的教學樓,心裡默默盤算著:現在裝病遁走,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