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比賽的畫風突變。
並沒有出現陸仁想像中那種「兵敗如山倒」的爽局。雖然我們暫時領先,但對麵的那個「暴躁二傳」和「橘子頭誘餌」像是突然載入了什麼補丁包,配合度呈現出詭異的指數級上升。
影山飛雄不再執著於那種為了快而快的傳球,他開始強迫自己去適應日向那毫無章法的亂跑。而日向那傢夥,簡直就是個體力槽鎖定的怪物,無論之前的跑動有沒有意義,下一球他依然會全力衝刺到網前。
「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又是一個怪人快攻。
球砸在陸仁的腳邊,彈向天花板。
陸仁低頭看著地板上的印記,嘴角抽了抽。剛才那一球,陸仁明明看見了路線,腦子也發出了「左腳向後撤步並下蹲」的指令,但身體就像是剛買了廉價手柄,延遲高達300毫秒。
「隻會看,不會接,你是場邊的解說員嗎?」月島螢路過陸仁身邊,冷冷地補了一刀。
「閉嘴,我在調整延遲。」陸仁揉了揉發麻的小臂,心裡卻在哀嚎。
澤村大地那種「不動如山」的防守,果然不是看兩本攻略書就能學會的。他是靠成千上萬次的接球堆出來的肌肉記憶,那是實打實的「高防禦麵板」。而陸仁,就像是個開了全圖掛的一級小號,明明知道Boss要放什麼技能,甚至提前站在了安全區,卻因為裝備太爛,被技能的餘波震掉半管血。
比分咬得很緊。
18比16。
20比19。
每一次剛拉開分差,影山和日向就會用那種不講理的快攻追回來。雖然失敗率依然很高——有時候是影山傳高了,有時候是日向揮空了——但隻要成功一次,那種幾乎沒有反應時間的扣殺就能極大地打擊士氣。
更糟糕的是,田中龍之介也打嗨了。這傢夥一旦進入狀態,哪怕麵對三人攔網也能硬要把球轟過來。陸仁那可憐的接球技術,在麵對這種帶著強烈旋轉的大力扣殺時,簡直就是災難現場。
「好球——!!」
日向又一次得分。他落地後興奮地握拳大叫,但我注意到,這小子的表情裡夾雜著一絲憋屈。
有好幾次,當怪人快攻結束,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空蕩蕩的地板,而是陸仁已經像個鬼魂一樣在那裡的身影。
雖然陸仁經常接飛,或者接成探頭球,但陸仁「在」那裡。
對於一個渴望扣殺得分的主攻手來說,沒什麼比當你以為必殺一擊得手,結果睜眼卻發現對手正一臉便秘地蹲在落點處更噁心的事了。
「讓我睜眼吧!影山!」日向在網前大喊,「如果我能看見,我就能躲開那個傢夥!」
「閉嘴!呆子!」影山一邊擦汗一邊吼回去,「現在的你睜眼隻會分散注意力!隻要球沒落地,就給我全力跳!」
陸仁看著這一幕,心裡默默吐槽:熱血漫男主就是不科學,明明是個需要精細操作的遊戲,非要搞什麼盲打。不過也多虧了他這個設定,否則我也撐不到現在。
「賽點。」月島螢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比分24比23。
我們領先一分,但球權在對麵。
影山發球。
這傢夥現在殺氣騰騰,光是站在底線,那種名為「天才」的壓迫感就撲麵而來。
「這一球,絕對要拿下來。」
影山助跑,起跳,擊球。
球速極快,直奔底角。
「出界!」陸仁憑藉著對拋球弧度的判斷,大喊一聲。
山口忠本來想躲,聽到陸仁的喊聲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肩膀。排球擦著他的衣袖飛過,狠狠地砸在界外。
「嗶——!」
哨聲響起。
25比23。
比賽結束。
整個體育館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贏……贏了?」山口忠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裁判。
陸仁長出了一口氣,感覺膝蓋一軟,直接順著牆壁滑了下去。這哪裡是排球比賽,這簡直就是一場長達半小時的QTE反應測試。我的CPU都要燒了,大腿肌肉更是已經在罷工的邊緣瘋狂試探。
「這遊戲……太硬核了……」陸仁仰頭看著天花板,眼前全是金星。
網對麵,日向和影山保持著最後那個動作,久久沒有動彈。輸了。對於這兩個好勝心強得離譜的傢夥來說,輸給一個臨時拚湊的隊伍,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澤村大地走上場。
按照之前的賭約,如果他們輸了,就不能加入排球部。
氣氛有些凝重。田中龍之介也不敢大聲說話了,有些擔憂地看著那兩個一年級。
「那個……」日向低著頭,聲音發顫,「我們……」
澤村大地的聲音很沉,「雖然輸了,但你們剛才展現出來的東西,確實讓我看到了『團隊』的雛形。」
影山猛地抬起頭。
「排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澤村看著他們,「隻要你們記住這一點,烏野排球部的大門,就不會對你們關閉。」
「這算是……合格了嗎?」田中驚喜地問道。
「嘛,算是吧。」菅原孝支笑著把入部申請書遞了過去,「歡迎加入,問題兒童們。」
那邊在上演感人的入部儀式,空氣中充滿了熱血和汗水的味道。
而陸仁這邊,隻有一股快要虛脫的鹹魚味。
「給。」
一瓶礦泉水遞到了我麵前。
陸仁費力地抬起眼皮,看到清澤雅芝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陸仁。她手裡拿著毛巾和水,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看似嫌棄實則關切的表情。
「謝了,奶媽。」陸仁接過水,擰開蓋子猛灌了一口。
「你纔是奶媽,全家都是奶媽。」清澤雅芝沒好氣地白了陸仁一眼,順手把毛巾蓋在陸仁頭上,「剛才那一球躲得不錯,我還以為你又要用臉接球了。」
「那是戰術規避。」陸仁把毛巾扯下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感覺靈魂終於歸位了一半。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了陸仁。
陸仁抬頭,看到影山飛雄正站在陸仁麵前。
這傢夥剛輸了比賽,臉色臭得像誰欠了他五百萬。但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去領那件象徵正選的隊服,而是徑直走到了陸仁麵前。
「幹嘛?」陸仁警惕地往後縮了縮,「雖然贏了你,但我現在血條已空,你要是想真人PK,我立刻報警。」
影山沒有理會陸仁的爛話。
他死死地盯著陸仁,那雙平日裡充滿了傲氣和獨裁的眼睛裡,此刻竟然寫滿了求知慾。
「你是怎麼做到的?」
「哈?」
「那個快攻。」影山咬著牙,像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無論我和日向怎麼配合,無論速度多快,你總是能提前出現在球的落點。我的傳球沒有問題,日向的速度也沒有問題……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原本還在慶祝的排球部眾人,動作都停了下來。田中、菅原,甚至是月島,都把目光投了過來。
剛才的比賽裡,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那個號稱「無法阻擋」的怪人快攻,雖然得分率很高,但在麵對陸仁的時候,總是有一種被「看穿」了的無力感。如果不是我接球技術太爛,那場比賽早就被打花了。
「哦……」陸仁擰上瓶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想要我的攻略嗎?」
「攻略?」影山皺眉。
「就是通關秘籍。」陸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這個遊戲裡,沒有絕對無敵的技能,隻有還沒被發現的Bug。」
眾人圍了過來。連日向也湊了過來,一臉好奇又緊張地看著我。
「我也想知道!」日向大聲說,「為什麼每次睜開眼你都在那裡!太嚇人了!」
「既然你們這麼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陸仁扶著牆,慢慢站起來。雖然腿還有點抖,但這不妨礙我裝個X。
「其實很簡單。並不是我能預知未來,也不是你們的速度不夠快。」陸仁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一臉懵逼的日向,「問題就在這小子身上。」
「我?」日向指著自己的鼻子,「可是我跳得很快啊!我也全力跑了啊!」
「你的傳球確實很強,堪稱精密製導。」陸仁轉頭看向影山,難得地誇了他一句,「在這個等級的副本裡,你的托球技術確實是SSR級別的。」
影山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但是。」陸仁話鋒一轉,「決定扣球最後角度和落點的,始終是攻手。也就是負責最後一擊的人。」
陸仁看著日向,嘆了口氣。
「翔陽,你在起跳扣球的時候,是閉著眼睛的吧?」
日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因為影山說隻要跑到位置,球就會到手上……」
「這就是最大的Bug。」
陸仁攤開手,向眾人解釋道:「正常的攻手,在空中會觀察攔網,會根據對方的站位調整手腕,打直線或者斜線。這種臨場的微調,是防守方最難判斷的。」
「但是翔陽閉上了眼睛。」
陸仁做了一個閉眼揮臂的動作。
「因為看不見,所以他無法在空中對球路做出任何改變。他的揮臂軌跡,完全取決於起跳的位置和身體的朝向。也就是說,隻要影山的球傳出去,日向的扣球路線就已經被『鎖定』了。」
周圍一片死寂。
菅原孝支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也就是說……」澤村大地喃喃道,「隻要觀察日向起跳時的身體朝向和手臂動作,就能百分之百確定球會飛向哪裡,因為他自己根本不會變線?」
「Bingo。」
陸仁打了個響指,「對於我來說,這就是一道已知所有變數的物理題。雖然解題過程很快,但答案是唯一的。我不需要去猜他會打哪裡,我隻需要看他的手掌朝向哪裡,然後提前走過去等著就行了。」
陸仁說完,看著麵色蒼白的影山和日向。
「這就是所謂的『機製殺』。」陸仁重新靠回牆上,有些憐憫地看著他們,「你們的快攻確實很快,但在修好這個Bug之前,在我眼裡,它的彈道就像高速公路上的卡車一樣清晰。」
影山飛雄愣在原地,瞳孔劇烈震動。
他引以為傲的必殺技,他認為完美無缺的配合,竟然有著如此致命且低階的邏輯漏洞。
而日向則是張大了嘴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似乎在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
「原來……是因為我閉著眼睛嗎?」日向喃喃自語。
「不過別灰心。」陸仁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能把這種充滿Bug的招式用到這種程度,你們也是夠變態的。隻要稍微打個補丁……我是說,學會睜眼,你們就是這個伺服器裡最麻煩的Boss。」
說完,陸仁感覺體力槽已經徹底空了。
「雅芝,扶我一下。」陸仁把手伸向旁邊的少女,「再不走,我就要在這裡讀檔重來了。」
清澤雅芝無奈地嘆了口氣,走過來架起陸仁的胳膊。
「明明贏了比賽,怎麼搞得像是剛被人揍了一頓似的。」
「這就叫『慘勝』。」陸仁把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回家吧,我要吃肉。大量的肉。」
身後的體育館裡,影山和日向依然站在原地。
但陸仁知道,那兩顆好勝的種子已經被埋下了。下一次見麵,那個怪人快攻,恐怕就不會這麼好對付了。
畢竟,為了通關,這種級別的NPC總是會自我進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