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體育館,空氣裡那股子陳舊木地板和廉價防滑粉的味道還冇散開,就被一群打了雞血的少年給沖淡了。
影山飛雄昨天回來後,也不知在那群人耳邊吹了什麼陰風,這會兒一個兩個都像是在係統後台被強行修改了數值,訓練強度高得離譜。日向翔陽在網前跳得像個裝了彈簧的跳蚤,影山的傳球則帶著一股子要把球皮都蹭掉的狠勁。
陸仁靠在場邊的器材箱上,眼皮耷拉著,整個人透出一股子剛從地獄副本裡爬出來的頹廢感。昨天去青葉城西「偷家」收集情報,耗費的腦細胞比打一場五局大戰還要多。他現在隻想把自己掛在天花板上,當一個安靜的背景板。
他從隨身包裡摸出一個真空包裝的袋子,撕開,一股濃鬱的五香辛辣味瞬間在空氣裡炸開。
那是清澤雅芝上次去中國專門給他帶回來的滷鴨胗,成都老字號的方子,嚼勁十足,鹹鮮麻辣,是補充體力和腦力的聖品。
陸仁往嘴裡塞了一塊,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動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場內。
「那種東西,大清早吃不會覺得太重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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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帶著些許嫌棄,卻又透著某種猶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陸仁冇轉頭,光聽這股子自帶濾鏡的傲慢調子就知道是誰。他機械地把袋子往旁邊遞了遞:「滷鴨胗,補腦。你要來點嗎,月島同學?」
月島螢站在一旁,低頭看了看那黑乎乎、油亮亮的肉塊,嘴角抽了一下:「不用了,我還冇打算讓我的腸胃在訓練課上陣亡。」
陸仁收回手,繼續嚼著,也冇搭話。
月島冇走。
他那雙長腿在那兒杵著,像根避雷針。他一會兒推推眼鏡,一會兒看看地板上的紋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在陸仁眼裡就像是那種卡了建模、一直在原地打轉的NPC。
「有話就說。」陸仁嚥下嘴裡的肉,「你的猶豫已經乾擾到我欣賞日向接球撞牆的藝術感了。」
月島螢定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聲音壓得很低:「關於牛島若利……你能不能教我,攔住那種強力扣殺的方法。」
陸仁正準備往嘴裡送下一塊鴨胗的手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死魚眼第一次在月島麵前睜得這麼大。他伸手在月島的額頭上探了探,又摸了摸自己的,表情驚悚。
「你是誰?趕緊從月島螢的身體裡出來。」陸仁語氣嚴肅,「這種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比影山突然考了全校第一還要讓人毛骨悚然。你是被什麼奇怪的補丁覆蓋了底層程式碼嗎?」
月島的臉色瞬間漲紅,額角青筋跳了跳,咬著牙說:「我是認真的。烏養教練說,如果是論對機製的拆解和針對性戰術,你可能比他看得更清楚。我想要……攔下牛若。」
陸仁看著他,月島的眼神裡雖然還有那股子慣有的防禦性,但深處確實藏著一簇火。那是被強者壓製後,不甘心隻當一個「及格者」的躁動。
「想學?」陸仁把袋子裡的最後一塊鴨胗拋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殘渣,眼神裡浮現出一絲玩味,「求人得有求人的態度。在遊戲裡,向高階導師請教技能,可是要給足尊敬值的。來,叫一聲『陸仁老師』聽聽。」
月島螢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精彩,像是吞了一千隻蒼蠅,又像是要把陸仁當場生吞活剝。他握緊拳頭,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陸仁……老師。」
「語氣太僵硬了,能不能再嬌弱一點?帶點那種『拜託了』的尾音?」陸仁得寸進尺地挑了挑眉。
月島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極大。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陸仁趕緊伸手拽住月島的運動褲後腰,「回來,你這人怎麼一點幽默感都冇有,這種性格在PVP裡很容易被人抓心態的。」
月島黑著臉轉過身,如果眼神能殺人,陸仁現在已經掉級回新手村了。
陸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籃筐下的陰影裡。這會兒,原本在練習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圍了過來。田中龍之介和西穀夕這對活寶最先湊熱鬨,影山和日向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臉好奇地看著這邊。
「既然『月島同學』都屈尊降貴了,那我們就來聊聊牛島若利這個大BOSS。」陸仁順手撈起一個排球,在指尖轉著,「首先提問,攔網的本質是什麼?」
「阻礙對方進攻,直接得分。」月島回答得很標準。
「錯。」陸仁把球停住,「那是結果,不是本質。在我的邏輯裡,攔網是『限製』。你需要的不是攔住牛若,而是限製他得分的方法。攔住球隻是最快、最爽的一種結算方式,但不是唯一的方式。」
「什麼意思?」田中龍之介撓了撓頭,「不攔住他,難道讓他隨便扣?」
「牛若的扣殺為什麼強大?」陸仁冇回答,反而看向眾人。
「力量大得離譜,像重錘一樣。」田中揮了揮拳頭。
「左手的旋轉。」菅原孝支補充道,「接球的時候,球會往外飛,非常難受。」
「控球的角度很刁鑽,超長線和大斜線都能打。」月島冷聲說道。
陸仁點點頭:「所以,隻要把這幾樣東西剝離掉,牛若的扣殺就和普通人冇什麼區別了,對吧?」
「道理誰都懂,但怎麼剝離?」日向翔陽跳過來,一臉認真,「難道陸仁你要給牛若下毒?讓他拉肚子?」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陸仁。那眼神裡充滿了「如果是你,真的乾得出來」的絕對信任。
陸仁嘴角抽動了一下:「我在你們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形象?我是個遵紀守法的玩家好嗎!」
他清了清嗓子,把球扔給影山,示意他站到對麵去。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力量大,就不要硬碰硬。正麵對決那是影山這種單細胞生物乾的事。」陸仁指了指月島,「你要學會『軟式攔網』。不要想著把球直接按死,而是把手往後撤一點,利用指尖的緩衝去消耗球的動能。隻要球慢下來,西穀和大地學長就能把它救起來。」
「至於旋轉,那是物理層麵的數值,多接接左手的扣球就能找到感覺。最關鍵的是角度。」陸仁走到網前,比劃了一個手勢,「引導式攔網。月島,你的長處是冷靜和身高。你要故意漏出一個誘人的空當,比如放開直線軌跡,強迫他去扣那裡,而我們的防守重點就提前埋伏在直線上。」
日向聽得兩眼放光:「這不就是把獵物往陷阱裡趕嗎?」
「冇錯。」陸仁看著月島,「但月島想要的是『正麵對決』,是那種能讓全場寂靜的直接封蓋。對吧?」
月島沉默地點了點頭。
陸仁嘆了口氣,把球接回來,放在手裡掂了掂:「牛若那種級別的暴力美學,想要正麵對決,幾乎是不可能的。他的攻擊力是溢位的,你的防禦裝疊得再厚,也會被破防。除非……」
「除非什麼?」月島追問。
「除非你有足夠的耐心。」陸仁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那是他在攻略那些地獄級難度的單機遊戲時纔會露出的神色,「在遊戲裡,總有一種BOSS是玩家無法通過數值堆死掉的。他們血厚、攻高、防強,近乎無敵。但這類BOSS往往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他們太依賴自己的『強力技能』了。」
陸仁蹲下身,在木地板上用手指畫了一個圈。
「麵對這種怪,玩家最常用的戰術不是爆發,而是掛Debuff。也就是負麵狀態。」
「一個『觸球』,是降速。一次迫使他改變角度的攔網,是增加疲勞。一次次接起他的重扣,是削弱他的信心。你要做的不是一次性清空他的血條,而是在整場比賽裡,不斷地往他身上疊這些負麵狀態。」
「當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扣殺不再是必殺技,當他發現每一次得分都要付出比以往多三倍的體力,當他發現對麵那個戴眼鏡的傢夥像個幽靈一樣總是能乾擾到他的節奏時……那個時候,BOSS的防禦就會出現裂縫。」
陸仁站起來,直視著月島螢的眼睛。
「到那個時候,你等的那次『正麵對決』的機會自然會出現。在那一瞬間,你要做的不是去攔球,而是去接住他已經『見底』的鬥誌。」
月島螢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重構著陸仁描述的畫麵。
這不是熱血漫裡的反殺,這是一場極其陰冷、極其耐心的狩獵。
「具體怎麼磨死他?」月島問。
陸仁聳了聳肩,重新變回了那副懶散的模樣,轉身走向休息區。
「不知道,這得你自己想辦法。我隻是個提供攻略的,打本的人是你。不過,要是下次你還能叫得那麼甜,我說不定會考慮幫你寫個詳細的數值分析報告。」
「滾。」
月島螢冷冷地回了一句,但這一次,他冇有推眼鏡,而是轉身走向了球網,對著影山喊道:「喂,王者大人,再來幾球,試著打那種力量最大的。」
陸仁坐在長凳上,看著再次陷入瘋狂訓練的體育館,從包裡又摸出一袋鴨胗,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