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龍之介站在發球線後,手裡轉著排球。他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專注,不如說是某種準備惡作劇前的興奮。
「看招——!」
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田中揮臂擊球。這球沒帶什麼刁鑽的旋轉,純粹就是衝著人去的,速度不慢,帶著一股子「別小看光頭」的勁道。
角川的自由人古牧向側麵跨了一步,動作依舊不算標準,甚至有點難看,但他還是用小臂把球墊了起來。
球飛得很高,弧度有些飄忽。
「百澤!」
角川的二傳手根本沒看其他人。在他們的戰術板上,隻有一條指令:把球給那個兩米高的人。
排球劃過球館上空,向著那個巨大的身影墜落。
百澤雄大仰著頭。頂棚的燈光有些刺眼,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澀痛。他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解悶好,.超順暢
他知道自己是誰。
一個剛接觸排球幾個月的門外漢,一個除了身高一無是處的初學者。在這些跑位靈活、技術精湛的對手麵前,他就像個動作遲緩的木偶。剛才那個13號(陸仁)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雖然血厚但機製愚蠢的野怪。
那種眼神讓他很不爽。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懂。
百澤笨拙地助跑,腳步沉重得像是在拖著鉛塊。
——我知道大家都在拚命救球,隻為了讓我扣那一下。
他起跳了。雖然動作依舊僵硬,雖然沒有那種輕盈的滯空感,但他還是把自己那龐大的身軀送上了半空。
網對麵,烏野的攔網已經成型。
影山飛雄、月島螢,再加上補防過來的田中。三個人,六隻手臂,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城牆,封鎖了他所有的進攻路線。
「太高了……」
場邊的觀眾有人發出了驚呼。
即使麵對三人攔網,百澤的擊球點依舊高得嚇人。他看著眼前那幾隻拚命伸長的手臂,腦海裡沒有那些複雜的戰術迴路,隻有一個最原始的念頭。
——我想得分。
我想贏。我想讓這群把球託付給我的隊友,能在這個球場上多留一會兒。
「喝啊啊啊啊!!」
百澤發出了一聲類似野獸的咆哮,手臂掄圓,不講道理地砸了下去。
沒有躲避攔網,沒有尋找空當。
排球狠狠砸在月島螢的手指尖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沖開了攔網的手型。球變向彈起,重重地落在烏野場地的三米線內,發出一聲悶響。
哨聲響起。
角川 11:16 烏野。
落地的瞬間,百澤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握緊雙拳,仰頭對著天花板發出了一聲長嘯。那聲音裡沒有技術含量的美感,隻有純粹的宣洩。
「好樣的百澤!!」角川的隊員們衝過來拍打著他的後背。
陸仁站在後排,歪著頭看著這一幕。
「嘖。」他輕咂了一下舌頭,眼神裡並沒有太多的波動,反而透著一股子玩味,「雖然是個隻會平A的怪,但如果把攻擊力點滿,平A也是會死人的啊。」
那種想要贏球的執念,有時候確實能稍微修正一下糟糕的命中率。
比賽繼續。
角川的隊員士氣大振,發球的是他們的副攻手。球發得中規中矩,直奔烏野的後排。
「我來!」
西穀夕的身影一閃而過。這位烏野的守護神甚至不需要太大的動作幅度,僅僅是膝蓋微曲,雙手一墊,球就乖順地飛向了網前。
影山飛雄到位。
「旭前輩!」
影山背傳,將球送到了右翼。
東峰旭助跑,起跳。這位留著鬍子、外表粗獷內心卻纖細的王牌,此刻眼裡隻有對方的場地。
然而,角川的攔網也到了。
那個兩米的巨人雖然移動慢,但隻要他站在網前,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威懾。東峰旭的扣球打在了百澤的手臂上,直接彈回了烏野的場地。
「補救!」澤村大地喊道。
球落點很尷尬,眼看就要落地。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貼著地板滑了過去。
是田中。他單手撐地,另一隻手硬生生把球撈了起來。
「Nice田中!」
球飛得很高,但位置並不好,離網有點遠。
這種亂球,最考驗二傳手的功力。
影山飛雄衝到了球的下方。他沒有看攻手,身體在移動中保持著驚人的平衡。
一般這種時候,二傳手會選擇給王牌打調整攻。角川的攔網也是這麼判斷的,重心開始向東峰旭偏移。
但影山不是一般的二傳手。
在他的視野餘光裡,一道橘色的閃電已經切入。
「日向!」
影山在觸球的瞬間,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球沒有飛向高空,而是化作一道平直的光束,直插網口正中央。
那裡,日向翔陽剛剛起跳。
快。
快得不講道理。
百澤雄大才剛剛落地轉身,還沒來得及舉起手臂,球就已經砸在了他腳邊的地板上。
咚!
那聲音清脆得讓人心驚。
角川 11:17 烏野。
「好球——!!」日向落地後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和影山擊掌。
這種完全超越了「高度」概唸的「速度」,讓角川剛剛燃起的一點氣勢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這就是所謂的『版本答案』嗎?」陸仁在後排小聲嘀咕了一句,「雖然物理外掛很強,但高敏捷刺客專克重灌戰士,這可是遊戲常識。」
輪次流轉。
月島螢站上了發球位。
這位平時總是沒什麼幹勁的眼鏡男,此刻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解剖一隻青蛙。
發球。
球路很平,過網後急速下墜。
角川的一傳接得有些狼狽,球直接飛向了網口。
「百澤!」
二傳手別無選擇,隻能再次把球高高立起。
隻要球高,百澤就有優勢。這是角川唯一的信條。
百澤雄大再次起跳。
汗水像雨一樣從他身上甩落。他咬著牙,手臂肌肉緊繃。
但烏野這邊,西穀夕早已嚴陣以待。
「嘭!」
百澤的扣球被西穀夕穩穩接起。這一次,西穀甚至沒有後退半步,直接將球送到了影山的頭頂。
反擊的機會。
就在這一瞬間,烏野這台精密的機器再次轟鳴。
前排的日向開始橫向跑動,左翼的田中大吼著衝刺,後排的東峰旭也開始助跑。
甚至連並不在進攻位的澤村大地也做出了掩護動作。
四個人,四個進攻點。
同時啟動。
這就是「全員進攻」。
角川的攔網瞬間亂了。那三個普通球員根本不知道該盯誰,而百澤雄大更是像個被繞暈的巨人,茫然地轉動著脖子。
影山飛雄起跳。
他的眼神看向了左路的田中,身體也朝向那邊。角川的攔網下意識地跟著移動。
騙到了。
影山在空中的姿態舒展,手指卻向反方向一推。
背傳!
排球飛向了右翼的後排。
那裡,東峰旭早已拉滿弓弦,像一輛無人阻擋的戰車。
前麵是一片坦途。沒有攔網,沒有乾擾。
「轟!」
東峰旭的重扣如同炮彈般砸在角川的底線上,激起一片塵埃。
角川 11:18 烏野。
那種令人眼花繚亂的戰術配合,那種如同精密鐘錶般的運轉,讓角川的隊員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這不僅僅是分數的差距,更是維度的碾壓。
哨聲響起,換人。
西穀夕下場,陸仁拿著號碼牌,慢悠悠地走上場。
他路過西穀身邊時,兩人默契地碰了下拳頭。
「接下來交給你了,陸。」西穀咧嘴一笑。
「放心,BOSS的紅血階段,正好用來刷點資料。」陸仁聳了聳肩,站到了後排的位置。
月島螢繼續發球。
這一次,角川的一傳稍微穩了一些。
球再次飛向百澤。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巨人身上。
百澤雄大深吸一口氣,大腿肌肉劇烈顫抖著。那種疲憊感不僅僅來自身體,更來自精神上的重壓。每一次起跳,都像是在對抗地心引力。
他跳起來了。
但隻要稍微懂點排球的人都能看出來——高度掉了。
之前的他,起跳後能超手扣球。但現在,他的擊球點已經下降了至少十公分。
對於依賴高度的打法來說,這十公分就是致命的。
陸仁站在後排防守位,眼神微微眯起。
在他的視野裡,百澤的動作被拆解成了一幀幀的畫麵。起跳高度下降,意味著扣球角度會變平;手臂揮動速度變慢,意味著球速會降低;而那種急於得分的心態……
「太好猜了。」
陸仁的腳步微動,提前半秒移動到了那個位置。
百澤扣球了。
他拚盡全力的一擊。
然而,並沒有預想中的重擊聲。
陸仁甚至沒有魚躍,他隻是降低重心,雙臂併攏,像是在接一個普通的練習球。
「啪。」
排球砸在他的小臂上,被卸去了大部分力道,輕飄飄地彈了起來。
「這BOSS沒藍了啊。」陸仁嘴裡唸叨著,腳下卻沒停,迅速為進攻讓開空間。
「Nice接球!」
影山飛雄到位。
這一次,他沒有玩什麼花哨的假動作。
因為不需要。
東峰旭已經衝到了網前。麵對體力透支、攔網動作都慢半拍的角川防線,這位王牌展現出了絕對的統治力。
跳起,揮臂。
暴力美學。
排球穿過百澤遲緩的手臂縫隙,重重砸在地板上。
角川 11:19 烏野。
百澤雄大落地後,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痕跡。他看著網對麵那個一臉輕鬆的13號,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觸碰到對方衣角的絕望。
陸仁拍了拍手,看著比分牌,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好了,血條見底,該進斬殺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