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吹響,換人牌舉起。
陸仁把擦汗的毛巾搭在脖子上,慢悠悠地走向場邊。路過東峰旭身邊時,他抬手和這位滿臉胡茬卻內心纖細的王牌擊了個掌。
「也就是個兩米高的血牛,旭前輩,別被他的建模嚇到了。」陸仁隨口說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隻要別讓他站樁輸出,這怪好刷得很。」
東峰旭苦笑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踏入球場。雖然陸仁說得輕巧,但那種仰視巨人的壓迫感,隻有站在網前的人才懂。
比賽繼續。
澤村大地站上發球線。沒有花哨的助跑,也沒有恐怖的旋轉,就是一記樸實無華、落點刁鑽的上手飄球。排球越過球網,直奔角川的後排死角。
「我來!」角川的自由人古牧大喊一聲,雖然接球姿勢依舊不算標準,但好歹把球起高了。
對於現在的角川來說,一傳到位不到位根本不重要。 解悶好,.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百澤!」
二傳手甚至沒有看一眼其他的攻擊點,直接把球高高撩向了那個兩米巨人的頭頂。簡單、粗暴,卻有效得令人髮指。
百澤雄大在網前起跳。
那確實是一種很不講道理的視覺衝擊。他跳得並不高,動作甚至有些笨拙,但那雙長臂伸直後,就像是從二樓陽台往下扔石頭。
嘭!
排球砸在東峰旭的手臂上,巨大的動能讓這位烏野王牌向後踉蹌了半步,但他還是穩穩地把球墊了起來。
「Nice接球!」
影山飛雄迅速移動到落點下方。
網前,日向翔陽已經像個裝了彈簧的跳蚤一樣竄了出去。那種快得讓人眼花的跑動路線,瞬間撕扯著角川脆弱的防線。
「快攻!」角川的副攻手驚慌大喊。
但百澤雄大沒有動。或者說,他根本跟不上日向的速度,隻能憑藉本能站在原地,張開雙臂。
這就夠了。
日向翔陽起跳扣球的瞬間,視野裡原本寬闊的球場突然消失了一大半。那兩隻巨大的手掌就像是憑空出現的遮光板,硬生生擋住了扣球路線。
啪。
球打在百澤的手掌邊緣,彈向高空。
「機會球!」角川的自由人連滾帶爬地把球救起。
反擊。
還是那個套路。球再次飛向百澤。
這一次,百澤沒有選擇蠻力重扣。他在空中看了一眼烏野的防守站位,手腕極其生硬地一壓,打了一個大斜線。
那是一個對於普通身高選手來說很難打出的角度。
排球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西穀夕的麵門。
「嘖!」
西穀夕的反應快得驚人,但他原本預判的是直線重扣,身體重心已經向左偏移。麵對這記突如其來的斜線球,他隻能強行扭腰,伸手去擋。
咚!
排球砸在他的小臂上,反彈的角度卻不受控製,直接飛向了場外的觀眾席。
哨聲響起。
角川 3:4 烏野。
「可惡!」西穀夕一巴掌拍在地板上,額前的幾縷黃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腦門上。他揉了揉被球蹭到的臉頰,眼裡滿是不爽,「那傢夥打球根本不看人,完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太好了!」
網對麵,百澤雄大握緊了拳頭,臉上露出了那種純粹的、屬於新手的喜悅。
沒有戰術博弈的快感,也沒有技術碾壓的傲慢,就是單純的——球落地了,得分了。
澤村大地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沒事!隻是一分而已。既然他們想靠身高硬吃,那我們就用速度加倍還回去!」
角川發球。
球路很正。澤村大地甚至不需要移動腳步,穩穩地將球送到了影山飛雄的頭頂。
就在球離手的瞬間,烏野這台精密的戰爭機器,突然發出了轟鳴。
前排的日向翔陽開始橫向跑動,腳步聲急促得像密集的鼓點。
左翼的田中龍之介大吼著助跑,氣勢洶洶得彷彿要吃人。
後排的東峰旭也同時也啟動了,像一輛重型坦克般切入。
甚至連並不參與進攻的澤村大地,也做出了插上的假動作。
一時間,網前全是黑色的球衣在晃動。
這就是烏野在東京合宿期間,被生川、森然、梟穀那些強隊虐了無數遍後,練就的新武器——全員進攻。
網對麵的百澤雄大瞬間宕機了。
他的大腦處理不過來這麼多的資訊。左邊有人在吼,右邊有人在跳,中間還有個橘色的小個子在飛。
攔誰?
看誰?
就在他猶豫的那零點幾秒,影山飛雄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排球。
沒有給最顯眼的日向,也沒有給叫得最凶的田中。
排球化作一道流光,越過前排所有人的頭頂,精準地找到了從後排踏跳而起的東峰旭。
此時的百澤雄大,剛剛被田中的吼聲吸引,下意識地想要去攔左邊。
當他意識到球在中間時,東峰旭已經拉滿了弓。
那是屬於王牌的滯空。
轟!
這一記後排進攻勢大力沉,直接貫穿了角川空虛的防線,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角川 3:5 烏野。
角川的二傳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網對麵那群擊掌慶祝的烏野隊員,聲音都在發抖:「那個10號和13號已經夠讓人頭疼了,怎麼連那個看起來像留級生的鬍子大叔也這麼猛……」
這就是強隊的壓迫感。不是某一個點的突出,而是按下葫蘆浮起瓢,讓你防不勝防。
「那就搶回一分。」
一個悶悶的聲音突然響起。
角川的隊員們驚訝地轉過頭。說話的是百澤雄大。
這個被臨時拉來充當「外掛」的新人,此刻正盯著自己的手掌,眼神裡少了幾分迷茫,多了幾分某種名為「覺悟」的東西。
「戰術什麼的我不懂,也不可能像他們那樣跑來跑去。」百澤抬起頭,看向自己的二傳手,「把球給我。我能做的,就隻有把球扣下去這一件事了。」
角川的隊長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拍了拍百澤的後背:「說得對!既然想不通,那就別想了!這就是我們唯一的辦法!」
簡單,卻悲壯。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一場慘烈的攻防戰。
或者說,是百澤雄大一個人的戰鬥。
角川的一傳接飛了,那是常態。二傳手隻能滿場飛奔,把球墊高,修正給百澤。
百澤起跳,扣殺。
被攔回。
再起跳,再扣。
烏野這邊的進攻花樣百出,快攻、背飛、時間差,像是在給角川上排球戰術課。而角川的回應永遠隻有那一招——高舉高打找百澤。
比分交替上升。
場邊,替補席。
陸仁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水瓶,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在場上不斷起跳的巨大身影。
「有點意思。」陸仁喃喃自語。
旁邊的緣下力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那個大個子體力快透支了吧?動作都變形了。」
「是快透支了,但他還在進化。」
陸仁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雙平日裡總是懶洋洋的眸子,此刻卻像是精密的掃描器,正在分析著某種資料。
「你看他的起跳時機。第一局的時候,他完全是看球起跳,經常跳早或者跳晚。但現在,他開始學著看影山的手型了。」
「還有他的扣球。剛才那一球,他居然學會了在空中收腹,躲避月島的攔網。」
場上,百澤雄大再次起跳。這一次,麵對月島螢和田中龍之介的雙人攔網,他在身體已經開始下墜的瞬間,硬是憑著臂展優勢,把球捅向了攔網手的指尖。
啪。
打手出界。
百澤落地後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匯成一灘。但他眼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全隊的希望都在你身上,進攻靠你,攔網也靠你。」陸仁的聲音很輕,隻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見,「這種把整支隊伍扛在肩上的壓力,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崩潰的導火索。但對於某些『怪物』來說,卻是最好的催化劑。」
「如果讓他多接觸排球半年……不,哪怕隻是三個月。」陸仁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複雜的弧度,「那恐怕就不是我們現在的『困難模式』,而是真正的『地獄級副本』了。」
比分牌翻動。
角川 12:16 烏野。
雖然百澤雄大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雖然他每一次扣殺都拚盡了全力。
但排球,終究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當百澤的體力開始下滑,當他的扣球威力不再那麼致命時,兩隊在防守端的巨大鴻溝就暴露無遺。
烏野有澤村大地,有西穀夕。這兩個人就像是兩塊堅硬的基石,無論百澤怎麼轟炸,總能頑強地把球墊起,轉化為反擊的機會。
而角川那邊,除了百澤,其他人麵對烏野的多點開花,隻能疲於奔命。
又是一個回合。
影山飛雄傳球,日向翔陽在網前做了一個逼真的假動作,騙得早已是驚弓之鳥的百澤慌忙起跳。
然而球卻飛向了另一側。
田中龍之介無人防守,一記極其舒展的直線扣殺,將球狠狠砸在角川的底線上。
「好球——!!」
田中興奮地脫掉上衣揮舞(隨即被裁判警告穿上),烏野的氣勢如虹。
網對麵,百澤雄大雙手撐著膝蓋,看著那個在地板上彈跳的排球,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不是因為不夠高。
也不是因為不夠強。
而是因為……太孤獨了。
那種一個人對抗一支軍隊的孤獨感,正在隨著體力的流逝,一點點吞噬著這個巨人的意誌。
陸仁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看著場上的局勢,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這場新手教程,差不多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