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夕陽把體育館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要把人吞進去的巨蟒。
合宿結束了。
對於烏野這幫人來說,這幾天的記憶除了肌肉痠痛,就是被音駒和梟穀按在地上摩擦的觸感。雖然最後幾場練習賽靠著陸仁那個亂七八糟的「奇美拉」戰術偷了幾局,但硬實力的差距就像氪金玩家和零氪肝帝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大巴車的引擎在空轉,發出沉悶的低吼。
田中和西穀正在爭搶最後一排的「王者寶座」,日向翔陽那個體力怪居然還在和研磨揮手告別,哪怕對方隻想快點回去打遊戲。澤村大地正在清點人數,那張靠譜的臉上寫滿了「終於不用再給這幫混蛋擦屁股了」的解脫感。 看書就來,.超靠譜
陸仁背著運動包,站在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音駒的體育館。
下次再來,這裡就不再是新手村,而是滿級號的屠宰場。
他扯了扯嘴角,轉身上車。
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汗水的味道,那是男子高中生特有的青春發酵味。陸仁沒往後排鑽,視線像雷達一樣掃了一圈,最後鎖定在靠窗的一個位置。
那裡坐著山口忠。
這個一年級生正縮在座位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手裡捏著一袋吃了一半的薯片,看起來像隻受驚的倉鼠。
陸仁徑直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座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陸、陸仁?」山口嚇了一跳,手裡的薯片差點飛出去,「那個……雅芝學姐沒和你坐一起嗎?」
「她在前麵和潔子學姐討論護膚心得。」陸仁把包往腿上一放,側過頭,那雙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山口,「怎麼,不歡迎我?怕我搶你的薯片?」
「不、不是!」山口趕緊把袋子遞過來,「請吃!」
陸仁沒客氣,伸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哢嚓哢嚓嚼得震天響。
「山口啊。」
「是!」
「你跟月島那傢夥,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吧?」
話題跳躍得太快,山口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的,小學就在一起了。怎麼了嗎?是不是阿月他又說什麼毒舌的話惹你生氣了?我代他道歉……」
「停。」陸仁抬手打斷了他的施法前搖,「他沒惹我。或者說,他要是真能惹我就好了。」
陸仁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視線穿過前排座椅的縫隙,落在斜前方那個戴著耳機的金色腦袋上。月島螢正閉著眼假寐,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熟人也滾」的清冷氣場。
「你知道我在這次合宿裡看到了什麼嗎?」陸仁突然問。
山口茫然地搖頭。
「我看到了一台頂配的電腦,裝了個掃雷遊戲。」陸仁指了指月島的後腦勺,「那個四眼仔,腦子好使,身高夠用,球商也是隊裡數一數二的。但他把自己鎖住了。」
山口捏著薯片袋子的手緊了緊。
「陸仁,阿月他……他隻是性格比較冷靜。」山口小聲辯解,「他不像日向那樣熱血,但他也在認真訓練。」
「認真箇屁。」陸仁嗤笑一聲,「那是『及格主義』。做到六十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他在場上就像個公務員,到點打卡,絕不加班。麵對木兔那種怪物,他第一反應不是『怎麼攔死他』,而是『這球攔不住,放棄』。」
山口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因為他也看在眼裡。
「你也看到了吧,那個『奇美拉』戰術。」陸仁繼續輸出,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想搞個多核體係,讓咱們變成誰都咬不動的硬骨頭。但這個體繫有個致命bug。」
陸仁伸出一根手指,在山口麵前晃了晃。
「沒有一個理性的過濾器。日向是野獸直覺,影山是單細胞生物,我是資料流但得顧著後排。網口需要一個能冷靜分析、能統籌防線的指揮官。月島是唯一的人選。」
「但他現在的狀態,就是個擺設。」陸仁毫不留情,「他在害怕。怕拚盡全力後還是輸得一敗塗地,所以乾脆一開始就不拚,這樣輸了也能說一句『反正隻是社團活動』。」
山口的頭垂了下去,劉海遮住了眼睛。
「我知道……」聲音細若蚊蠅。
「你知道?」陸仁挑眉。
「我知道阿月他在想什麼。」山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但我……我隻是山口啊。我隻是個發球都要靠運氣的替補,我能說什麼?阿月他那麼聰明,他決定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改變得了。」
那種深深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樣從這個滿臉雀斑的少年身上溢位來。
在天才影山、怪物日向、滿級號陸仁的光環下,山口忠確實普通得像個路人NPC。
「嘖。」
陸仁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咋舌聲。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兩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山口的手腕。
「哇啊!陸仁?!」山口嚇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看著我。」陸仁湊近,那張平時總是懶洋洋的臉此刻寫滿了嚴肅,甚至帶著幾分猙獰,「聽著,山口忠。在這個隊伍裡,隻有你有這個許可權。」
「什、什麼許可權?」
「管理員許可權。」陸仁盯著他的眼睛,「我們說的話,月島會當成耳旁風,會當成熱血笨蛋的囈語。影山去說,隻會變成吵架。日向去說,會被嘲諷智商。隻有你。」
陸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捏得山口手腕發白。
「你是唯一一個見過他『原本樣子』的人。你是他的外接良心,是他的安全繩。如果連你都覺得『我隻是山口』,那月島螢這輩子就隻能是個打卡下班的公務員了。」
「可是……」
「沒有可是!」陸仁低吼道,把山口的手舉到他胸口,「你以為我為什麼坐這兒?因為我搞不定那個傲嬌眼鏡男。我的資料分析救不了心病,我的戰術板畫不出鬥誌。這玩意兒得靠你去修。」
山口看著被陸仁緊緊握住的雙手,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從來沒有人給過他這麼重的任務。
拯救烏野的理性大腦?開啟月島的心結?
這聽起來像是勇者才能接的史詩級任務,而他隻是個拿著木棍的村民A。
「我不行的……」山口的聲音在發抖,「萬一阿月討厭我怎麼辦?萬一他說『你懂什麼』怎麼辦?」
「那就揍他。」陸仁說得理直氣壯。
「哈?!」
「用你的話,用你的拳頭,用你的軟弱,隨便什麼都行。」陸仁鬆開一隻手,拍了拍山口的肩膀,「哪怕是揪著他的領子哭著喊『你這個笨蛋』也行。隻要能把他那層名為『冷靜』的烏龜殼敲碎。」
陸仁重新靠回椅背,從兜裡摸出一塊口香糖扔進嘴裡,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這次回學校,大概還有一段時間才會有下一輪遠征。這段時間就是你的任務期限。」
陸仁側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東京街景,路燈一盞盞劃過,在玻璃上留下流動的光軌。
「山口,烏野能不能進化成完全體,能不能去全國大賽那個更大的副本裡炸魚塘,鑰匙不在影山手裡,也不在我手裡。」
他轉過頭,指了指山口滿是雀斑的臉。
「在你這兒。」
大巴車駛上了高速公路,車廂裡大部分人都已經睡著了。日向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田中說著含糊不清的夢話。
山口忠坐在那裡,手裡還捏著那袋沒吃完的薯片。他的手心全是汗,陸仁剛才握住的地方還殘留著灼熱的溫度。
他看向斜前方的月島。
那個總是走在他前麵,高傲、聰明、卻又在刻意停下腳步的背影。
真的很帥氣啊,阿月。
但是……
山口想起了今天比賽時,月島麵對木兔扣球時那瞬間的遲疑。那不是能力不足的遲疑,那是計算得失後的退縮。
如果不去改變,那個背影,會不會真的就永遠停在那裡了?
「……我試試。」
過了很久,久到陸仁以為這小子已經嚇傻了的時候,旁邊傳來了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聲音。
陸仁閉著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大聲點,沒吃飯啊?」
「我會去做的!」山口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在抖,但底氣足了不少,「既然陸仁說我是鑰匙……那我就去試試開這把鎖!」
「這就對了。」
陸仁伸手在山口亂糟糟的頭髮上胡亂揉了一把,把他揉成了雞窩頭。
「別怕,出了事我兜著。要是他敢欺負你,我就給他在訓練選單裡加十組波比跳。」
山口苦笑了一下,但眼底的恐懼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大巴車在夜色中疾馳,朝著宮城縣的方向奔去。
車輪滾滾,像是要把這群還未完全蛻變的烏鴉,推向那個名為「夏天」的殘酷戰場。
陸仁把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遮住眼睛,準備補覺。
係統補丁已分發。
安裝包:山口忠.exe。
目標物件:月島螢。
接下來,就看這個看起來最弱小的安裝包,能不能衝破那個名為「自尊心」的防火牆了。
「別讓我失望啊,山口。」
陸仁在心裡默唸了一句,意識沉入黑暗。
而在他旁邊,山口忠死死盯著前方的椅背,手裡那袋薯片被捏得粉碎,像是捏碎了那個一直隻想躲在別人身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