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夜色並不比宮城縣溫柔多少,尤其是當你剛被梟穀學園那個貓頭鷹腦袋的王牌轟炸了一整天之後。
體育館的白熾燈還在滋滋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撒隆巴斯噴霧和汗水發酵後的酸味。食堂的阿姨大概是把這輩子的肉都拿出來了,那頓晚飯吃得日向翔陽到現在還在打嗝,但這並不妨礙這幫排球笨蛋在飯後又溜回了球場。
「所以說,特意把我們叫過來,不是為了加練?」
田中龍之介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抓著兩條毛巾,一臉「如果你說不練我就去睡覺」的表情。坐在他旁邊的西穀夕正在給手指纏膠帶,聽到這話抬頭看向被圍在中間的陸仁。
澤村大地、菅原孝支、東峰旭這三個三年級的坐在左邊,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這兩個單細胞生物縮在右邊。這基本上就是烏野現在的核心班底了。
陸仁手裡拿著那個寫得密密麻麻的戰術本,沒急著說話,而是先從兜裡掏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裡。
「今天跟音駒、梟穀還有生川都交過手了。」陸仁嘎嘣一聲咬碎了糖,「感覺怎麼樣?」
「強。」影山飛雄回答得言簡意賅,手裡還捏著一個排球轉來轉去,「那個木兔的扣球路徑很難讀,音駒的防守像牛皮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生川的發球很疼。」西穀夕舉起還在發紅的小臂,咧嘴一笑,「不過接起來很爽!」
「這就是問題所在。」陸仁把本子攤開在木地板上,用記號筆在上麵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音駒是防守特化,生川是發球特化,梟穀是王牌特化。每個強隊都有自己的『絕對領域』,也就是遊戲裡的職業定位。」
他抬頭掃視了一圈眾人。
「那烏野是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深井。
澤村大地皺起眉頭。作為隊長,他比誰都清楚烏野現在的尷尬處境。進攻有怪人快攻,防守有西穀,二傳有影山,看起來什麼都有,但遇到真正的單項頂尖強隊,就像今天這樣,會被針對到死。
「雜牌軍。」陸仁自己給出了答案,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好聽點,叫『奇美拉』。」
「奇美拉?」日向歪著腦袋,「那是某種好吃的肉嗎?」
「是希臘神話裡的怪物,獅頭、羊身、蛇尾。」菅原孝支溫和地解釋,隨即看向陸仁,「你的意思是,我們太散了?」
「不,我的意思是,這纔是我們的版本答案。」
陸仁用筆尖點了點本子上的圈,「既然做不到把單一屬性堆到999,那就把所有屬性都混在一起,做一個數值崩壞的縫合怪。」
他看向影山和菅原。
「今天有一球,菅原前輩上場替換了月島。那時候場上有兩個二傳手。影山,你當時是不是覺得傳球的選擇變多了?」
影山愣了一下,回憶起那個瞬間,點了點頭:「因為接應位置也能傳球,對手的攔網判斷慢了一拍。」
「如果再加上我呢?」陸仁指了指自己,「我也能傳。雖然精度不如你們,但騙過對麵的攔網足夠了。」
「三二傳體係?」澤村大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沉了下去,「但這太冒險了。防守怎麼辦?如果場上全是進攻點和組織點,誰來接球?」
「這就要說到第二點了。」陸仁轉向西穀,「西穀前輩,如果我不去參與攔網,而是退到後排和你一起防守,你覺得你能接起木兔的球嗎?」
「哈?」西穀抓了抓頭髮,「如果你不攔網,那球飛過來的路徑就是完全開放的。雖然我有自信,但視野會被擋住……」
「不,不是讓你盲接。」陸仁打斷了他,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是我去『引導』球路。」
他在本子上畫了兩條線。
「我的預判加上你的反應。我不去攔死對麵,我隻負責封鎖『死角』,把球逼向你最舒服的位置。這不是傳統的攔網,這是『驅趕』。」
體育館裡安靜了下來。
澤村大地盯著那張圖,腦子裡在飛速模擬。他是防守起家的,自然明白陸仁這個提議的瘋狂之處。通常來說,前排攔網是為了限製球路,後排防守是為了查漏補缺。但陸仁的意思是,主動放棄網口的高度壓製,轉而用一種類似「口袋陣」的方式,把球放進來打。
「這需要極高的默契。」菅原輕聲說道,「而且,這對體能的消耗是巨大的。」
「總比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要好。」田中插嘴道,「我就喜歡這種亂七八糟的打法!把對麵搞暈就算贏!」
「沒錯,就是亂。」陸仁打了個響指,「我們要做的不是『完美的隊伍』,而是『最噁心的隊伍』。上一秒是雙二傳組織,下一秒是全員進攻,再下一秒變成鐵桶陣。我們要讓對手每過一輪,都要重新閱讀我們的說明書。」
「聽起來很有趣。」東峰旭雖然長著一張悍匪臉,此刻卻有些畏縮地舉手,「但是……這種戰術有一個致命的漏洞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牌身上。
「如果我們放棄了網口的絕對高度,隻靠誘導和地麵防守……」東峰旭指了指球網上方,「遇到像牛島若利那種不講理的高度和力量,或者是像百澤那樣的高個子,地麵防守再好,也會被打穿的。」
陸仁手裡的筆停住了。
這就是他一直在迴避,但不得不麵對的現實。
「地麵防守是有極限的。」影山飛雄冷冷地補了一刀,「如果沒有第一道防線的有效觸球,西穀前輩再強,也不可能接起所有球。排球不是一個人的運動。」
「我知道。」陸仁嘆了口氣,把身體向後仰,雙手撐在地板上,「不管是『三二傳』還是『全員進攻』,這套體係要運轉起來,必須要有一個前提。」
他在那個圓圈的中間,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我們需要一個『過濾器』。」
「過濾器?」日向眨巴著眼睛。
「一個能冷靜地站在網前,不被假動作騙過,不憑熱血起跳,而是像機器一樣計算出對手進攻路線,然後把球『篩選』給後排的人。」陸仁的聲音低沉下來,「我的預判大多基於資料和直覺,更適合在後排遊走。前排需要一個真正的『理性派』。」
澤村大地和菅原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名字。
「月島。」
澤村大地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有些複雜。
月島螢。那個戴著眼鏡、總是一臉嘲諷、把「隻是社團活動而已」掛在嘴邊的一年級生。
「他的身高,他的頭腦,他是最適合這個『過濾器』角色的人。」陸仁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光,感覺眼睛有點刺痛,「隻要他能把網口守住,哪怕隻是限製住對手的斜線球,或者把球撐起一次,我們的『奇美拉』戰術就能活過來。」
「但是……」田中抓了抓光頭,「那小子最近雖然沒偷懶,但總感覺……沒什麼幹勁啊。」
「不是沒幹勁。」影山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惱火,「他是覺得『做不到』。」
「因為哥哥的事情嗎?」菅原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意識到失言,閉上了嘴。
陸仁坐直了身體。他當然知道月島的心結。對於那個聰明過頭的眼鏡仔來說,排球隻是一項「因為個子高所以被拉來湊數」的運動。他害怕投入熱情後的失敗,所以選擇在一開始就站在安全線以外。
「現在的烏野,地麵防守有大地前輩和西穀,進攻有日向和旭前輩,組織有影山和菅原。」陸仁掰著手指頭,「連我這個半吊子都在拚命想辦法加補丁。唯獨中間那塊拚圖,是缺角的。」
如果月島不能覺醒,不能成為那個統禦網口的「理性」,陸仁構想的這套「流動的混沌」戰術,就隻是空中樓閣。遇到真正的強隊,會被一擊即潰。
「我去揍他一頓怎麼樣?」田中提議道,拳頭捏得哢哢響。
「駁回。」澤村大地瞪了他一眼。
「那……我去求他?」日向舉手,「月島雖然嘴巴毒,但隻要一直纏著他……」
「沒用的。」陸仁搖搖頭,「對於裝睡的人,你就算在他耳邊敲鑼也沒用。他必須自己想醒過來。」
體育館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門外傳來了貓頭鷹的叫聲,大概是木兔又在向赤葦抱怨什麼。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辦法。」陸仁合上戰術本,嘴角扯出一個有些陰險的弧度,那表情讓旁邊的旭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既然是『理性派』,那就用『理性』的方式去刺激他。」
陸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今晚就到這兒吧。明天開始,我們要換個打法。既然月島想當個安靜的旁觀者,那我們就逼著他不得不動起來。」
「你要幹什麼?」菅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要把防守壓力全部導向他那邊。」陸仁把薄荷糖咬得粉碎,「既然他不想當英雄,那我就讓他當那個『如果不動就會導致團滅』的背鍋俠。在遊戲裡,哪怕是掛機的隊友,隻要把怪全引到他身邊,他也得被迫開大。」
眾人都愣住了。這哪裡是戰術,這簡直是坑隊友。
「好惡毒……」日向雖然這麼說,但眼睛裡卻閃爍著興奮的光。
「同意。」影山居然第一個附和,「隻要能贏。」
澤村大地看著這群問題兒童,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他感覺自己的髮際線又要後移了。但他也清楚,常規手段對月島確實無效。
「別玩脫了。」大地最終隻是嘆了口氣,算是默許。
「放心,我有分寸。」陸仁把戰術本夾在腋下,「畢竟,我們也不想一直輸給那群貓和貓頭鷹啊。」
解散的命令下達,眾人開始收拾東西。陸仁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球場。
網還在那裡,高高掛著。
月島螢,你這個擁有頂級硬體卻隻裝了掃雷遊戲的傢夥,差不多該更新一下係統了吧。
陸仁推開體育館的大門,夜風灌進領口,讓他打了個寒顫。
「阿嚏!」
遠在宿舍裡的月島螢突然打了個噴嚏,推了推眼鏡,莫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怎麼了,阿月?」正在鋪被子的山口忠問道。
「沒什麼。」月島翻了一頁手裡的書,聲音冷淡,「大概是有什麼讓人不爽的笨蛋在唸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