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夏天連空氣都是粘稠的。
體育館內充斥著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銳聲響,汗水蒸發的味道混合著撒隆巴斯的清涼氣息,構成了運動係社團特有的嗅覺背景。對於陸仁來說,這裡是一個高難度的高階副本,滿地都是名為「全國豪強」的精英怪。
熱身結束,哨聲切斷了嘈雜。
烏野的首戰對手是主場作戰的梟穀學園。隔著球網,那隻髮型黑白相間、像極了貓頭鷹的生物——木兔光太郎,正處於一種令人費解的高亢狀態。
「Hey!Hey!Hey!」
木兔雙臂高舉,對著天花板發出不明意義的吼叫。站在他身旁的二傳手赤葦京治麵無表情,熟練地無視了自家王牌的噪音汙染,隻是用冷靜得有些過分的目光掃視著烏野的站位。
雙方列隊,握手。
陸仁感覺到赤葦的手掌乾燥且有力,那是一種長期精準控球磨出的質感。赤葦多看了陸仁一眼,似乎在評估這個慵懶的傢夥為何能散發出一種與「熱血」格格不入的氣場。
比賽開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梟穀發球權。發球的是那個留著偏分頭、長相頗為精明的木葉秋紀。
哨響,拋球,揮臂。
球路很正,沒有那種令人噁心的飄忽感,是紮實的上手發球。
陸仁站在後排右側,身體重心下沉。經過蜀地隊那群「土匪」半個月的蹂躪,這種程度的發球在他眼裡,速度慢得像是在播放0.75倍速的教學視訊。
腳步微調,雙臂併攏。
「嘭。」
球砸在小臂上的觸感清晰反饋回大腦。不需要複雜的計算,肌肉記憶自動接管了卸力的過程。排球乖順地畫出一道高弧線,穩穩落向影山飛雄的頭頂。
「好一傳!」澤村大地喊道。
影山起跳,指尖觸球的瞬間,田中龍之介已經咆哮著從左翼切入。
「把球給我——!!」
影山的傳球精準送達,田中迎球怒扣。
然而,梟穀的攔網構建速度快得驚人。兩雙手臂像城牆一樣在網口併攏,封死了直線與斜線的大部分角度。
「啪!」
一聲脆響,田中的扣殺打在攔網手上,彈到了梟穀半場。
「One Touch!」
梟穀的自由人小見春樹反應極快,魚躍將球墊起。
「赤葦!」
球飛向網前。赤葦京治沒有絲毫猶豫,雙手在額前架起,傳出了一記極具隱蔽性的背傳。
目標——右翼的木兔光太郎。
「最好的托球!赤葦!」
木兔助跑,起跳。那具充滿爆發力的軀體在空中舒展,像一張拉滿的強弓。這是全國前五王牌的威壓,僅僅是滯空的那一瞬間,就足以讓攔網者產生一種「擋不住」的絕望錯覺。
田中龍之介和澤村大地拚盡全力起跳封堵。
但木兔選擇了超斜線暴扣。
手臂揮下,空氣彷彿都被撕裂。
「轟!」
排球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氣勢砸穿了攔網的縫隙,直奔後排死角而去。那個落點極其刁鑽,就在邊線與底線的夾角附近。
梟穀的替補席已經準備歡呼。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貼著地板滑了過去。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驚慌失措的撲救。陸仁就像是預先知道劇本的NPC,在木兔揮臂的前一秒,就已經出現在了那條必經之路上。
雙臂下壓,身體魚躍前沖,利用核心力量強行在空中穩住重心。
那顆帶著恐怖旋轉和力道的重炮,狠狠砸在他的小臂上。
痛。
骨頭像是被鐵錘敲了一下。
但陸仁的表情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他在放假那半個月,接的可是成年職業選手的重扣,相比之下,木兔這一球雖然兇猛,卻還沒到讓他手臂變形的程度。
「嘭!」
球被硬生生墊起,高高彈向網前。
整個體育館似乎安靜了一瞬。
赤葦京治原本準備跟進保護的腳步頓住了。木兔落地的動作僵了一下,那雙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
第一次交手。
第一球。
全國前五王牌的必殺一擊,被接起來了。
「補救!」陸仁翻滾起身,拍了拍手肘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
影山飛雄眼底燃起狂熱,迅速移動到球下。
「旭學長!」
東峰旭從後排插上,高高躍起。
但梟穀的防守體係並沒有因為那一記神級救球而崩塌。猿杙大和與鷲尾辰生迅速併網,在東峰旭扣球的路線上築起了一道嚴密的牆。
「啪!」
東峰旭的扣球被死死攔回,落在烏野界內。
哨響,0比1。
東峰旭落地後,愧疚地抓了抓頭髮,背影看起來縮水了一圈:「抱歉……明明陸仁接得那麼好……」
那種好不容易救起來的球被浪費,對於攻手來說是巨大的心理負擔。
「沒事。」
陸仁走過東峰旭身邊,活動著有些發麻的手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剛才那球是在收集資料。既然知道了Boss的攻擊力數值,下一球追回來就是了。」
沒有盲目的安慰,隻有理性的陳述。
東峰旭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背脊。
網對麵,赤葦京治微微眯起眼睛,視線再次鎖定了那個看似懶散的烏野接應。
「木兔學長,」赤葦低聲說道,「那個13號,要注意。」
「啊!」木兔不僅沒有沮喪,反而興奮地拍著大腿,「那傢夥好厲害!剛才那是『咻』地一下就接起來了!我要再扣一次!」
比賽繼續。
木葉秋紀再次發球。
這一次,澤村大地穩穩接住,將球送到了三米線附近。
影山雙手架起。
「這裡!」
後排中央,陸仁的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索取感。
助跑。
三步。
陸仁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經過地獄特訓的大腿肌肉瞬間繃緊,將身體像彈簧一樣送入空中。
視野驟然開闊。
這是「版本更新」後的第一次實戰展示。
影山的傳球精準地停在他揮臂的最高點。
麵對梟穀的雙人攔網,陸仁沒有選擇避讓,也沒有選擇那種輕巧的打手出界。他在空中收腹,腰背肌群爆發出一股強悍的扭力,手臂像鞭子一樣抽向排球。
這不是普通的重扣。
在觸球的瞬間,他的手掌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包裹動作,給球施加了一個詭異的側旋。這是他在省隊跟那個滿嘴四川話的二傳手學來的「髒套路」。
「嘭!」
球速極快,直衝梟穀的自由人小見春樹而去。
小見春樹判斷準確,雙臂併攏準備接球。在他看來,這一球雖然重,但路徑很正。
然而,就在球觸碰到他手臂的一剎那,那股詭異的旋轉爆發了。
本來應該向上彈起的排球,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接觸麵上發生了一個劇烈的橫向摩擦,直接滑向了側麵。
「什——?!」
小見春樹瞳孔驟縮。
排球擦著他的小臂飛出,狠狠砸在場外的GG牌上。
「咚!」
全場寂靜。
日向翔陽張大了嘴巴,田中龍之介更是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隻會用腦子打球、身體素質平平的陸仁嗎?
剛才那一扣的聲勢,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是什麼旋轉……」小見春樹看著自己的手臂,一臉懵逼,「不是左撇子的那種旋,更像是……鑽頭?」
陸仁落地,輕輕撥出一口濁氣。
「手感還行。」他低聲自語,像是剛完成了一次係統校準。
比分1比1。
輪到烏野發球。
陸仁拿著球走到底線。他拍了拍球,感受著表皮的紋路。
以前他的發球,更多是靠落點和戰術噁心人。但現在,有了這具經過「重塑」的身體,他有了更暴力的選項。
拋球。
高度很高。
助跑,起跳。
陸仁在空中的姿態舒展得驚人,核心力量的提升讓他有了更長的滯空時間來觀察對手的站位。
揮臂。
「轟!」
這一聲擊球音,比剛才的扣球還要沉重。
排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帶著明顯的下墜軌跡,直奔梟穀的接應猿杙大和。
「我來!」
猿杙大和不敢大意,壓低重心接球。
球重重砸在他的手臂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仰了一下。雖然沒有直接接飛,但這球的一傳質量大打折扣,直接飛向了網口。
「抱歉!球重!」猿杙喊道。
球沒有到位,赤葦京治隻能被迫進行調整傳球。
「木兔學長!」
又是那個最可信賴的點。
哪怕傳球不到位,木兔依然展現出了頂級王牌的素質。他強行調整腳步,迎著已經成型的三人攔網起跳。
「別想攔住我——!!」
木兔怒吼著,竟然硬生生靠著蠻力,從攔網手的指尖上方強行突破。
球被扣了下來。
但是。
那個位置,又站著那個令人討厭的身影。
陸仁甚至沒有移動。他就像是早就計算好了木兔在傳球不到位情況下的唯一球路。
雙臂穩穩架起。
「嘭。」
這一次,球被完美地卸力,輕飄飄地送到了影山的位置。
「又是他……」赤葦的眉頭皺了起來。
連續兩次。
這絕對不是巧合。這個烏野的7號,完全看穿了木兔的進攻習慣,或者說,他的反應速度已經能夠跟上這種級別的強攻了。
影山飛雄看著這顆如同禮物般的一傳,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
不需要言語。
一道橙色的閃電已經劃破了球場。
日向翔陽從三米線外起跳,那個速度快得讓梟穀的攔網根本來不及反應。
「嗖!」
影山的托球快如子彈,卻又在日向的手掌前精準懸停。
「怪人快攻!」
日向揮臂,將球狠狠扣在梟穀的地板上。
沒有任何人能碰到球。
隻有排球在地板上彈跳的聲音,迴蕩在有些發懵的梟穀隊員耳邊。
2比1。
陸仁站在後排,看著日向和影山那兩個單細胞生物興奮地擊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真是的……」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目光掃過對麵那個表情開始變得嚴肅的赤葦京治,以及正處於震驚狀態的木兔光太郎。
「既然是練級,」陸仁在心裡默默說道,「那就別怪我用滿級號的經驗來欺負人了。」
這場名為「東京遠征」的遊戲,才剛剛開始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