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空氣裡混著柏油路被暴曬後的焦味,還有那種名為「期末考試」的、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的鐵鏽氣。
放學鈴響了半小時,校門口的人流已經稀疏。
陸仁單肩掛著書包,手裡捏著一根還沒拆封的冰棍,正跟清澤雅芝討論晚上是吃紅燒肉還是繼續啃英語單詞書。雅芝堅持認為紅燒肉能補充腦細胞,陸仁則覺得那是單純的脂肪堆積,不利於他在排球場上的移動速度。
「那是……」雅芝突然停下腳步,扯了扯陸仁的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剛拆開的冰棍甩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幹嘛?看到打折傳單了?」陸仁漫不經心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然後,他的動作停滯了。
視野前方五十米,那個標誌性的橘色腦袋正在移動。日向翔陽推著自行車,身體僵硬得像個剛出廠還沒上潤滑油的機器人。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日向身邊,有一個生物。
女性。黃色短髮。身高大概一米五左右。正縮著肩膀,看起來比日向還要緊張,手裡緊緊攥著書包帶子。
兩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大概能塞下一輛坦克的距離,但確實是在「一起」走。
陸仁把冰棍塞進嘴裡,哢嚓咬碎。
「係統出BUG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那個隻知道扣球和肉包的單細胞生物,正在跟一名雌性人類碳基生物進行社交活動?」
「噓!」雅芝一把將陸仁拽到電線桿後麵,眼睛裡閃爍著名為「八卦」的高光,「別出聲,這是稀有劇情觸發!」
兩人像兩個拙劣的特工,鬼鬼祟祟地從電線桿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前方的日向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偶爾還會原地蹦躂兩下,大概是在模擬某種扣球的動作。旁邊的女生被嚇了一跳,隨後又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既驚恐又崇拜的表情。
「嘖嘖嘖。」雅芝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老母親般的欣慰,「你看那個距離,那個氛圍。這就是青春啊陸仁!這就是那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酸臭味啊!」
陸仁眯起眼,大腦裡的處理器開始高速運轉。
日向翔陽。智力屬性E,情商屬性E,排球癡迷度SSS。
這種屬性麵板的角色,通常註定要走「熱血笨蛋」的單身路線直到大結局。除非觸發了某種隱藏的戀愛支線。
「沒想到啊。」陸仁把冰棍棍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語氣複雜,「我還在家裡給他製定『期末考試生存攻略』,這小子居然在外麵開小差刷好感度。」
看著那個橘色腦袋在夕陽下晃動的樣子,陸仁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一方麵,有一種「自家養的豬終於學會拱白菜了」的詭異成就感。畢竟日向那傢夥除了排球,腦子裡基本裝不下別的東西,能有女生願意聽他廢話,簡直是生物學奇蹟。
但另一方麵……
「現在是搞這個的時候嗎?」陸仁黑著臉,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期,「距離期末考試還有四天。四天!他的英語單詞背完了嗎?數學公式記住了嗎?在這個節骨眼上開啟戀愛副本,他是嫌死得不夠快?」
「哎呀,別這麼掃興嘛。」雅芝捂著嘴偷笑,「說不定人家女生是學霸,能給他補習呢?」
「學霸會看上那個笨蛋?」陸仁冷笑,「除非那個女生的審美係統也出了BUG。」
前方的兩人在一個路口停下。日向抓了抓頭髮,似乎說了句道別的話,然後那個女生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轉身跑了。跑得飛快,像是有鬼在追。
日向站在原地傻笑了一會兒,才騎上車晃晃悠悠地走了。
「實錘了。」雅芝拍板定案,「絕對有情況。」
陸仁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目光幽深:「看來,明天的社團活動,我們需要開一個特別作戰會議。」
……
第二天下午,烏野第二體育館。
空氣有些悶熱,隻有排球撞擊地板的「砰砰」聲在迴蕩。
陸仁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手裡拿著戰術板,但筆尖卻遲遲沒有落下。他在等待。
「喂,陸仁。」田中龍之介光著膀子走過來,用毛巾擦了擦汗,「日向那小子怎麼還沒來?平時他不是最早到的嗎?」
「可能是在忙吧。」陸仁慢條斯理地說道,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畢竟,人一旦有了『特別』的社交活動,時間觀念就會變得淡薄。」
「哈?」田中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正在練習托球的影山飛雄也停下了動作,轉過頭來。
陸仁放下戰術板,用一種沉痛且嚴肅的語氣說道:「諸位,我必須通報一個不幸的訊息。我們的一年級王牌誘餌,可能正在麵臨人生中最大的危機——或者說,轉機。」
澤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也走了過來:「怎麼了?日向受傷了?」
「不。」陸仁搖搖手指,「比受傷更嚴重。昨天放學,我和雅芝親眼目睹,日向翔陽,跟一個女生,並肩同行。時長超過十五分鐘,期間伴有肢體語言交流和疑似『害羞』的表情反應。」
體育館內瞬間陷入死寂。
一秒。
兩秒。
「納尼——?!」
田中和西穀夕同時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女生?!」西穀整個人都要裂開了,雙手抱頭跪在地上,「那個日向?那個腦袋裡隻有排球的日向?居然有女生?!」
「不可原諒!」田中瞬間化身惡鬼修羅,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我們還在為了潔子學姐的一個眼神而拚命,那小子居然已經開始實戰了?!」
影山歪了歪頭,一臉茫然:「女生?那能幫他提高扣球成功率嗎?」
「這是重點嗎影山!」菅原忍不住吐槽,隨即也露出了八卦的神色,「真的假的?陸仁你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陸仁嘆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就在期末考試的前夕。在這個決定能否去東京遠征的關鍵時刻。他居然把精力分散到了這種高風險低迴報的『戀愛遊戲』上。這是嚴重的戰術失誤。」
月島螢在旁邊喝水,嘴角掛著一絲嘲諷:「嘿——那個單細胞也能有春天?現在的女生口味真獨特。」
「這不是重點。」陸仁敲了敲戰術板,「重點是,如果不及時乾預,他的心思一旦飄了,期末考試必掛無疑。到時候我們去東京,就少了個誘餌。」
正說著,體育館的大門被「嘩啦」一聲拉開。
「抱歉!我遲到了!」
日向翔陽背著包沖了進來,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剛纔有點事耽誤了……」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發現,整個體育館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十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裡包含了震驚、嫉妒、審視、以及某種要把他解剖了研究的探究欲。
田中和西穀站在最前麵,渾身散發著黑色的怨氣。
澤村大地雙手抱胸,麵色凝重得像是在審訊犯人。
就連平時最溫柔的菅原,此刻也笑得一臉深意。
「呃……」日向吞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大、大家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仁坐在長椅上,像個幕後黑手一樣轉著筆,打破了沉默。
「日向君。」
「是、是!」日向立正站好。
「聽說,」陸仁拖長了語調,「你最近很忙啊。忙著……拱白菜?」
「哈?」日向一臉懵逼,「白菜?我不種菜啊?」
「別裝傻了。」田中一步步逼近,臉湊到日向麵前,表情猙獰,「昨天放學!那個女生!是誰!坦白從寬,抗拒……哼哼!」
「別想隱瞞。」西穀在另一邊堵住了退路,「陸仁全都看見了!你小子,居然背著我們脫單?!」
日向愣了好幾秒,終於反應過來他們在說什麼。
並沒有出現陸仁預想中的羞澀或者慌亂。
相反,日向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大喊起來:「啊!你們說的是穀地同學嗎?太好了!我正想跟你們說這個事!」
「穀地?」菅原敏銳地捕捉到了名字。
「對!穀地仁花!」日向興奮地比劃著名,「她是隔壁班的!我昨天是在求她加入排球部!」
空氣凝固了一瞬。
田中身上的黑氣稍微散去了一些:「加入……排球部?」
「是啊!」日向用力點頭,一臉坦蕩,「清水學姐不是一直在找新經理嗎?我看穀地同學好像還沒加入社團,就想拉她入夥!畢竟如果清水學姐畢業了,我們就沒有經理了啊!」
陸仁轉筆的動作停住了。
雅芝在旁邊捂著臉,似乎不忍直視這尷尬的反轉。
「所以……」陸仁挑了挑眉,「昨天你們走了一路,你就是在跟她推銷排球部?」
「對啊!」日向撓了撓頭,「不過她好像有點膽小,一直說自己什麼都不會,我就跟她講排球有多好玩,講我們隊伍有多厲害……雖然她最後還是被我嚇跑了。」
全場沉默。
那種名為「八卦」的粉紅色泡泡,在這一瞬間被名為「現實」的鋼針戳得粉碎。
「切——」
田中和西穀同時發出了巨大的噓聲,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了下來。
「什麼嘛,原來是招募經理啊。」田中一臉無趣地轉身去撿球,「害我白激動一場。」
「就是,我就說嘛。」西穀撇撇嘴,「這小子怎麼可能有那種本事。」
就連月島都輕笑了一聲:「果然是單細胞的思考迴路。」
隻有影山鬆了口氣:「太好了,不是戀愛。那就不會影響練球了。」
日向看著大家突然變得索然無味的反應,更加摸不著頭腦:「哎?為什麼大家都一臉失望?那是新經理哎!如果成功的話,我們就有三個經理了!」
「笨蛋。」陸仁站起身,走到日向麵前,用書捲成的筒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痛!」日向捂著頭。
「既然是招募新經理,那就是正經事。」陸仁的表情恢復了正常,甚至帶著一點讚許,「雖然你的動機很單純,但方向是對的。我們需要後勤保障。」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那群重新開始訓練的隊友,低聲說道:「不過,你也別太樂觀。那個女生看起來膽子很小,被你這種熱血過頭的傢夥纏上,沒報警就算不錯了。」
「我有那麼可怕嗎?!」日向抗議。
「你有。」陸仁毫不留情,「尤其是在你聊排球聊到兩眼放光的時候,跟某種狂熱宗教的傳教士沒什麼區別。」
日向鼓起臉頰,但很快又泄了氣:「可是……我也想為隊伍做點什麼啊。除了得分。」
陸仁看著他。
這小子的眼神很清澈,裡麵沒有半點雜質。他是真的在為隊伍的未來考慮,哪怕是用這種笨拙的方式。
「行了。」陸仁嘆了口氣,轉身走向球場,「既然目標是拉人入夥,那就得講究策略。光靠你那種『排球超棒的』這種乾巴巴的台詞是沒用的。」
「那要怎麼辦?」日向追上來。
「展示。」陸仁頭也不回地說道,「讓她看到,這不僅僅是個『好玩』的遊戲。讓她看到我們在場上的樣子。讓她覺得,成為這個團隊的一部分,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
他撿起一個排球,在手裡掂了掂。
「不過在那之前……」
陸仁突然回頭,露出那個讓日向這幾天做夢都會嚇醒的「核善」微笑。
「你的英語單詞背完了嗎?今天的測驗如果不合格,別說招募經理,你自己都得留在學校補習,連東京的邊都摸不到。」
日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啊啊啊!我忘了!單詞本落在教室了!」
看著日向慘叫著衝出體育館的背影,陸仁搖了搖頭。
「還是那個笨蛋。」雅芝笑著走過來,「不過,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真能把那個女生拉進來。」
「誰知道呢。」陸仁聳聳肩,「如果那個穀地仁花真的加入了……」
他看向正在扣球的東峰旭,又看了看滿場亂跑的田中和西穀。
「這支隊伍的『怪人』濃度,恐怕又要上升一個台階了。」
不過,在那之前。
陸仁看了一眼手裡密密麻麻的訓練計劃表。
這群傢夥,得先從期末考試這個「地獄副本」裡活著爬出來才行。
「集合!」澤村大地的吼聲響徹場館。
「是!」
陸仁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拋諸腦後。
遊戲繼續。現在的任務是:全員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