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成都的街頭還飄著隔夜鞭炮的硫磺味,省體校訓練館的大門已經被趙剛一腳踹開。
「年過完了,魂給我收回來。」
趙剛把一件濕透的訓練背心扔進髒衣簍,手裡拿著那份讓陸仁看一眼就想報警的訓練大綱,用筆在「基礎體能」那一欄畫了個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前幾天那是給你的身體除鏽,從今天開始,咱們動真格的。」
陸仁縮在長椅上,正在往膝蓋上纏肌貼。這幾天的折磨讓他現在的痛覺神經有些麻木,聽到「動真格」三個字,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還能怎麼真?無非就是把深蹲從一百個加到兩百個,或者把折返跑變成負重摺返跑。對於一個已經接受了自己是「肝帝」設定的玩家來說,隻要血條沒歸零,這就是日常任務。
但他錯了。
趙剛所謂的「動真格」,不是加量,是換怪。
下午兩點,訓練館裡走進來了六個巨人。
真的是巨人。平均身高兩米往上,穿著省隊的紅白隊服,一個個膀大腰圓,那是實打實的肌肉塊,不是健身房吃蛋白粉堆出來的觀賞型肌肉,而是常年在高強度對抗中磨練出來的殺人兇器。
「給你們介紹一下。」趙剛指了指那個像受驚鵪鶉一樣的陸仁,「我老師家的小輩,在日本打高中聯賽,位置接應,偶爾客串二傳。這幾天你們陪他練練。」
領頭的一個光頭主攻手咧嘴一笑,那牙齒白得晃眼:「趙導,這小身板,抗造不?別一球給悶壞了。」
「壞了算我的。」趙剛麵無表情,「隻要不骨折,怎麼練都行。」
陸仁嚥了口唾沫。
他突然有一種誤入滿級副本的既視感。自己一個穿著新手布衣的10級小號,周圍全是99級神裝大佬,頭頂上的血條長得看不見盡頭。
「那個……」陸仁舉手,「我們是練配合嗎?」
「配合?」趙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那點技術,跟他們配合得起來嗎?今天就練一項——接重扣。」
趙剛指了指底線:「站過去。」
陸仁老老實實地站到底線。
光頭主攻手拿著球走到網前,拋球,起跳。
那一瞬間,陸仁感覺光線都暗了一下。
那個高度,簡直不講道理。如果說牛島若利的起跳像是一隻展翅的老鷹,那眼前這個人就像是一架起飛的轟炸機。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與高度的暴力美學。
「嘭!」
陸仁甚至沒看清揮臂的動作,隻聽到一聲悶雷般的巨響,緊接著腳邊的地板一震。球砸在他腳邊半米處,彈起的高度直接撞上了天花板的鋼架。
風壓掃過陸仁的劉海,他呆若木雞。
「這是人打出來的?」陸仁腦子裡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這哪裡是排球,這分明是炮彈。
「愣著幹什麼?」趙剛在場邊吼,「腳動起來!預判呢?你的腦子呢?」
光頭主攻手嘿嘿一笑,又拿過一個球:「小兄弟,注意了,這球沖你人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了陸仁人生中最漫長的噩夢。
如果說青葉城西的及川徹發球是精準的手術刀,那這幫省隊的主力就是掄著大錘拆遷。每一球都沉得像鉛塊,速度快到視網膜隻能捕捉到殘影。
「太慢!」
「手型散了!」
「別閉眼!看著球!」
趙剛的咆哮聲和排球砸在地板上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陸仁一次次被球砸翻在地,手臂上的麵板迅速充血、紅腫,然後變成青紫。他感覺自己的小臂骨頭都在哀鳴,每一次觸球都像是在用肉體硬剛鐵塊。
牛島若利?
陸仁在一次翻滾救球失敗後,仰麵躺在地板上喘氣。
以前覺得牛島那是不可戰勝的BOSS,現在跟這幫變態比起來,牛島那簡直就是新手村送經驗的精英怪。
這幫人是職業的。是吃這碗飯的。他們的力量維度完全是另一個次元。
「起不來了?」趙剛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要是覺得不行,現在就滾回去吃火鍋。」
陸仁咬著牙,撐著地板坐起來。
疼。鑽心的疼。
但他眼裡的火沒滅。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就是傳說中的「代練」啊!雖然過程痛苦了點,但這經驗值是實打實的。如果能適應這種級別的扣球,回去再看高中生的比賽,那不就是慢動作回放?
「再來。」陸仁爬起來,擺好接球姿勢。
光頭主攻手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讚賞地點點頭:「有點種。那我不收力了。」
「嘭!」
又是一記重扣。
這一次,陸仁沒有在那恐怖的聲勢下僵硬。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眼前巨人的動作拆解成一幀幀畫麵。
肩膀轉動的角度,手腕下壓的瞬間,肌肉緊繃的方向。
資料流玩家從不靠蠻力,靠的是對機製的破解。
既然力量拚不過,那就拚預判。既然反應跟不上,那就提前移動。
球來的瞬間,陸仁的身體先於意識動了。他沒有硬頂,而是順著球的力道往後卸力,雙臂併攏,像是一塊海綿。
「啪!」
球重重砸在小臂上,雖然還是彈飛了,沒有送到二傳位,但至少——球起高了。
「好球!」場邊的清澤雅芝忍不住喊了一聲,手裡的水瓶都捏扁了。
趙剛挑了挑眉,沒說話,但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接下來的訓練專案更是五花八門。
練發球,趙剛找來那個兩米一的副攻手站網前攔網。陸仁引以為傲的跳飄球,在那雙遮天蔽日的大手麵前,顯得那麼無力。
「你的飄球,飄是飄,但是沒勁。」趙剛一針見血,「到了高水平比賽,人家上手一傳直接給你硬吃下來。要有速度,要有穿透力。」
趙剛親自示範,他的動作幅度不大,但核心發力極快,球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鑽勁兒,過網急墜。
「腰腹,用腰腹帶動手臂,像鞭子一樣抽出去。」
陸仁開始一遍遍地模仿,調整呼吸,調整拋球高度。每一次發球,那個巨人副攻手都會毫不留情地把質量不高的球直接攔死。
那種壓迫感,逼著陸仁必須把球發得更刁鑽,更貼網,更具攻擊性。
練二傳,省隊的二傳手手把手教他手型。
「你的手太硬。」那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二傳手捏了捏陸仁的手指,「傳球是要有溫度的。你是要把球『餵』給攻手,不是把球『扔』過去。」
他給陸仁展示了一次背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柔和的弧線,準確地停在光頭主攻手的擊球點上,舒服得讓光頭忍不住大吼一聲砸了個地板坑。
「看到了嗎?這叫球領人。」
陸仁若有所思。他在烏野的時候,更多是靠計算落點,把球送到位置。但這種頂級的二傳,是在用球調動攻手的肌肉記憶。
直到晚上八點,訓練館的燈光才熄滅了一半。
陸仁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場邊,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幾個省隊的大佬倒是大氣,臨走前那個光頭還拍了拍陸仁的肩膀,差點把他拍散架。
「小夥子不錯,這一下午接了我百來個球,沒哭爹喊娘,是個爺們兒。」光頭咧嘴笑,「以後有機會來四川打球,哥罩你。」
「謝……謝哥。」陸仁虛弱地回應。
人都走光了,空蕩蕩的球館裡隻剩下趙剛、陸仁和雅芝。
趙剛拿著一瓶雲南白藥氣霧劑,扔給雅芝:「給他噴噴,尤其是手腕和膝蓋。今晚回去別洗熱水澡,冷敷。」
雅芝心疼地接過藥瓶,蹲在陸仁身邊,小心翼翼地捲起他的袖子。那兩條胳膊已經腫得像紫茄子一樣,慘不忍睹。
「嘶——」藥霧噴上去,陸仁倒吸一口涼氣。
「疼就喊出來。」趙剛收拾著東西,頭也不回。
「不疼。」陸仁齜牙咧嘴,「爽。」
趙剛停下動作,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張閻王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明天繼續。那幾個傢夥明天有隊內對抗賽,我把你插進去打替補。做好心理準備,實戰比訓練更殘忍。」
「收到。」
等趙剛走了,陸仁才徹底卸下防備,把頭靠在雅芝的肩膀上。
「我是不是自虐狂啊?」陸仁喃喃自語,「放著好好的假期不過,跑來這兒找罪受。」
雅芝一邊輕輕給他揉著胳膊,一邊哼了一聲:「你才知道?剛才那個光頭扣球的時候,我看你眼睛都在放光,跟看見限量版手辦似的。」
陸仁笑了,笑得牽動了腹肌,又是一陣酸爽。
「雅芝。」
「嗯?」
「我突然覺得,那個牛島若利,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陸仁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渙散,但焦點卻很清晰。
「今天接了那個光頭大哥的球,我感覺我的手臂防禦值至少加了50點。等回了日本,再接牛島的球,估計也就是個『普通攻擊』。」
這就是見過世麵的好處。
當你見識過真正的滿級號是怎麼打怪的,回頭再看新手村的BOSS,那種未知的恐懼感就消失了。剩下的,就是單純的資料差距。
而資料差距,是可以靠肝來彌補的。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雅芝扶著他站起來,「未來的全日本第一接應。」
「低調,低調。」陸仁把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兩人慢慢往外挪,「先定個小目標,先把那個及川徹的發球接得讓他懷疑人生。」
走出體育館,成都的夜風帶著濕潤的涼意。
街對麵的火鍋店燈火通明,香味飄過馬路,勾得陸仁肚子咕咕叫。
「想吃嗎?」雅芝問。
陸仁吞了口唾沫,最後還是搖搖頭:「算了,趙閻王說了,不想死就控製飲食。回家吃白水煮雞胸肉吧。」
「真乖。」雅芝摸了摸他的頭,「獎勵你明天多睡半小時。」
「能不能獎勵我明天不用麵對那個光頭?」
「不能。」
「……那還是吃雞胸肉吧。」
陸仁看著遠處的霓虹燈,心裡盤算著明天的對抗賽。
既然是實戰,那就意味著可以用戰術了。
力量比不過,技術比不過。
但他有腦子。
那幫省隊的大佬雖然身體素質變態,但打球風格偏向大開大合。如果自己能利用規則,利用視線誘導,利用那些「髒」套路……
陸仁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就算是滿級副本,隻要找到了BUG,也不是不能卡位單刷的。
更何況,他現在可是有著「省隊陪練」這個全服唯一的隱藏BUFF。
等到春高預選賽再次開啟的時候。
影山,日向,還有那個不可一世的及川徹。
你們準備好迎接版本更新了嗎?
陸仁握緊了拳頭,雖然掌心還火辣辣地疼,但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那個賽場了。
「走快點。」陸仁催促道,「回去復盤一下今天的錄影,我發現那個二傳手的手型有個細節很有意思……」
雅芝無奈地嘆了口氣,架著這個排球癡,消失在成都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