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8比12。分差四分。
這個數字在排球比賽裡很微妙。說大不大,兩輪發球就能追回來;說小不小,足以讓落後的一方感到窒息。
輪到田中發球。
「好——!再拿一分!!」田中龍之介用力拍打著臉頰,試圖把剛才被針對的鬱悶拍散。他把球拋高,助跑,揮臂。這一球沒怎麼壓住手腕,球路有些飄,但力量十足。
「我來。」
青葉城西的自由人渡親治向右跨了一步,動作簡潔得像是在做廣播體操。沒有多餘的動作,排球撞擊在他的小臂上,乖巧地彈向網前。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一傳到位率高得嚇人。
及川徹站在落點下,視線掃過烏野的前排防線。日向翔陽和東峰旭正嚴陣以待。
「國見。」
及川的手指輕彈,球飛向右翼。
國見英,那個一臉「我想早點下班」表情的一年級生,助跑並不積極,但節奏卡得極準。麵對日向和東峰的雙人攔網,他沒有選擇硬碰硬的重扣,而是手腕一抖,打了一個藉手球。
排球撞在日向的手掌邊緣,改變了軌跡,晃晃悠悠地朝烏野的後場飛去。
「可惡!被打手了!」日向落地後急忙回頭。
球的落點很尷尬,正好在三米線後的無人區。
「別想落地!」
田中龍之介剛發完球衝進場內,見狀直接把自己扔了出去。胸口撞擊地板發出悶響,他單手握拳,硬是用手背把球墊了起來。
「Nice田中!」澤村大地喊道,「影山!」
球起得不高,而且離網有點遠。
影山飛雄迅速移動到球下。與此同時,日向翔陽已經像個裝了彈簧的兔子一樣竄了出去。他從左側切入,一邊跑一邊大喊:「傳給我!!!」
那種渴望球權的叫聲,讓網對麵的岩泉一眉毛一跳。
「是誘餌還是真打?」
岩泉一沒有任何猶豫,死死盯住了日向。在之前的回合裡,這種球通常會分給邊路的東峰旭,但現在的影山……
影山在跑動中起跳,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
傳球!
不是給東峰,真的是給日向!
「果然來了!」岩泉一緊跟著起跳,他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手臂伸展,幾乎封死了日向的斜線球路。
空中的日向瞳孔收縮。
沒有路了?
不,還有縫隙。
日向想起了之前陸仁說過的「打手出界也是一種得分手段」。他沒有躲避,而是對著岩泉一的小臂外側揮下了手臂。
「嘭!」
排球狠狠砸在岩泉一的手臂上,反彈向青葉城西的界外。
「出界!烏野得分!」
裁判哨響。
「好耶!!」日向落地後握拳大喊,興奮地看向手掌。
雖然拿下了這一分,但陸仁站在後排,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剛才那一球,岩泉一幾乎跟上了日向的節奏。如果日向的揮臂再慢0.1秒,或者岩泉一的手臂再向內收一厘米,那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攔網得分。
所謂的「怪人快攻」,其無敵幀正在減少。
比賽繼續。
烏野雖然偶有得分,但青葉城西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運轉得令人絕望。及川徹的排程讓每一個攻擊手都能在最舒服的位置扣球,而烏野這邊,除了影山和日向的配合還能撕開防線,其他人的進攻都遭到了嚴密的針對。
比分牌翻動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倒計時。
10比18。
分差拉大到了八分。
陸仁看了一眼記分牌,心裡那種玩遊戲遇到「軟狂暴」機製的焦躁感湧了上來。
這就好比BOSS戰進入了最後階段,全團血線都不健康,而BOSS還在不斷疊加攻擊力BUFF。如果不儘快打斷對方的節奏,就要團滅了。
「呼……」陸仁用力吐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分差上移開。
現在不是算算術的時候,得先止血。
青葉城西的花捲貴大發球。
球發向了後排中央。
「我來!」澤村大地穩穩地卡住位置,雙手墊起。
一傳完美到位。
影山飛雄站在網前,這一瞬間,烏野的前排全員啟動。
田中從左側拉開,日向在中間佯攻,而陸仁從右側開始助跑。
三點進攻。
青葉城西的攔網被瞬間拉扯。鬆川一靜被日向帶偏了一步,但及川徹卻始終沒有動。
那雙棕色的眼睛,隔著球網,冷冷地鎖定了陸仁。
「被盯上了啊。」陸仁心裡冷笑。
影山的傳球到了。
這球給得很舒服,稍微帶點後旋,正好停在陸仁的擊球點上。
陸仁起跳。
與此同時,視野前方升起了一堵牆。
及川徹和金田一勇太郎。
兩個身高都超過一米八的傢夥,四隻手臂並排封鎖了陸仁的扣球路線。尤其是金田一,這小子的身高臂展在一年級裡簡直是犯規級的。
「直線被封死,斜線有及川把守。」
陸仁在空中隻有一瞬間的思考時間。
硬扣肯定會被攔死,吊球的話,那個叫渡的自由人站位很靠前,大概率會被接起。
那就隻能……利用碰撞體積了。
陸仁的手臂揮出,看似是要重扣斜線。及川徹的手掌下意識地向那邊傾斜。
就在觸球的瞬間,陸仁的手腕向外側一撇。
不是重扣,是快速的抹球。
排球並沒有擊中手掌中心,而是擦著及川徹右手小指的指尖飛了出去。
「觸手!」
排球改變方向,飛向青葉城西的後場死角。
渡親治雖然反應極快地撲了過去,但這球變線太突然,加上還有旋轉,直接在他指尖前兩公分處落地。
「嗶——」
烏野得分。
11比18。
落地後,及川徹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小指,又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陸仁。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那種欠揍的笑容。但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很明顯:臭小子,你是瞄準指甲蓋打的吧?
陸仁回以一個毫無歉意的聳肩。
既然正麵剛不過,那就別怪我卡BUG修腳了。
輪到烏野發球。
影山飛雄拿著球走到底線。他深吸一口氣,身上的低氣壓濃重得快要實體化。
「殺人發球來一發!」田中在前麵喊道。
影山拋球,起跳,重扣。
這一球質量極高,球速快得帶出了風聲。
「嘭!」
岩泉一正麵接球。即便是一向穩健的王牌,也被這球的衝擊力頂得後退了半步。球雖然接起來了,但沒有直接到位,而是飛向了三米線附近。
「抱歉!稍微短了點!」
「沒問題!」
及川徹大步流星地衝到球下。雖然位置不好,但他依然保持著極佳的動作隱蔽性。
是要傳給左翼的岩泉,還是後排進攻?
陸仁在網前死死盯著及川的動作。
突然,及川的手腕向後一翻。
背傳!
目標是右翼的金田一!
「糟了,是快攻!」
陸仁本能地想要起跳攔網。但他看了一眼已經跳到最高點的金田一,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和彈跳。
如果現在起跳,高度根本不夠,而且時間也晚了。沒有日向那種變態的彈跳力,強行攔網隻會變成對方的「藉手工具」,或者是阻擋後排視線的障礙物。
「既然防空係統失效,那就轉為地麵攔截。」
陸仁瞬間放棄起跳,雙腳蹬地,迅速向後撤退了兩步。
大腦飛速運轉,構建出金田一的扣球模型。
*身體朝向偏內,手臂揮動幅度大,影山的攔網隻封住了一半……球路大概率是斜線的大角度。*
陸仁的腳後跟還沒站穩,金田一的扣球已經轟了過來。
果然是斜線!
陸仁沒有亂動,他就像是一個早就站在那裡的路障,雙手併攏下壓。
「嘭!」
排球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腕上,雖然力道很大,震得骨頭生疼,但球被高高地彈了起來。
「接到了!!」
「Nice接球!!」
陸仁被球的力道沖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喊道:「反擊!」
影山飛雄已經就位。
日向翔陽再次啟動。
「嗖!」
那道橙色的閃電劃過球場。
影山的傳球精準送達,日向在空中揮臂,將球狠狠扣在青葉城西的地板上。
12比18。
雖然得分了,但氣氛並沒有變得輕鬆。
陸仁揉著發紅的手腕,看著對麵。剛才日向扣球的時候,岩泉一的攔網手幾乎已經碰到了球皮。
那傢夥的適應速度太快了。
「怪人快攻」的神秘麵紗正在被一層層揭開,隻要再多幾次,岩泉一絕對能攔死日向。
必須在那之前把比分追平。
影山繼續發球。
這一次,青葉城西的自由人渡親治做好了準備,一個側身將球墊起,一傳直接送到了及川的手裡。
「好一傳!」
及川徹拿到這種好球,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岩泉一已經助跑到了網前。
「攔死他!」田中大吼著起跳。
陸仁緊隨其後。
兩人並排起跳,在空中構築起一道牆壁。
陸仁的眼睛盯著岩泉一的肩膀。
*封鎖斜線。逼他打直線。*
他和田中的手掌向右側傾斜,故意漏出了直線的一條縫隙。
這是一個陽謀。
因為在那條直線的盡頭,站著烏野的守護神——西穀夕。
空中的岩泉一顯然看穿了這個陷阱。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那是被輕視的憤怒,也是對這種逼迫的不爽。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斜線被封死,強行打隻會觸網或者被攔。
「別小看人啊!!」
岩泉一怒吼一聲,手臂揮下,排球沿著那條唯一的通道,筆直地轟向邊線。
「等的就是這個!」
西穀夕雙腿分立,眼神亮得嚇人。
「咚!」
這記勢大力沉的直線扣殺,被西穀穩穩地接了起來。
「接得漂亮!!」田中落地後大喊。
機會球!
影山迅速跑到落點下。
「田中前輩!」
影山選擇把球傳給最有鬥誌的田中。
田中龍之介在左翼起跳,麵對的是青葉城西早已回防到位的雙人攔網。
鬆川一靜和花捲貴大。這兩個三年級的老油條,攔網技術極其紮實。
「給我破啊!!」田中揮臂重扣。
「啪!」
排球結結實實地撞在鬆川的手掌上,直接被攔了回來!
球速比去的時候還快,直奔烏野的場地。
「還沒完!」
一道身影貼著地麵滑了過去。
陸仁。
他幾乎是把身體當成了拖把,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間,單手向前一伸。
手背墊在了球下。
排球彈起,飛向了後場。
「還沒死球!」陸仁大喊,整個人趴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起來。
球飛向了底線。
西穀夕轉身狂奔,在球即將飛出界外的瞬間,一個魚躍飛撲。
「給我回去!!」
他用雙手將球從身後勾了回來。
排球高高飛起,越過大半個球場,搖搖晃晃地飛向網前。
此時網前隻有影山飛雄。
球的高度不夠傳球了,而且位置太貼網。
對麵的鬆川一靜和花捲貴大已經再次起跳,四隻手掌像屋簷一樣蓋了過來。
影山咬牙起跳,試圖用左手把球捅過去,或者是打一個爭球。
但在絕對的高度和人數優勢麵前,這隻是徒勞。
「咚!」
排球被鬆川一靜直接按了回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救到了。
球落地。
裁判哨響,手勢指向青葉城西。
12比19。
陸仁趴在地板上,看著那顆滾遠的排球,汗水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剛才那個回合,大家都拚盡了全力。算計、陷阱、救球、補位……能做的都做了。
但還是丟分了。
這就是硬實力的差距。
場邊的烏養繫心教練抓了抓頭髮,一臉焦躁地看著場內。
暫停已經用完了。
這種看著隊伍一點點被蠶食,卻無法叫停調整的感覺,簡直比自己上場打球還要折磨人。
「還沒結束!」澤村大地的聲音在場上響起,他用力拍著手,「隻差7分!一球一球追!」
雖然隊長的聲音依舊沉穩,但陸仁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名為「敗北」的沉重感,正在一點點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