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暫歇,烏野眾人圍聚在教練席旁。空氣有些粘稠,剛才連續的丟分像是一塊濕抹布堵在每個人的胸口。
烏養繫心沒有大吼大叫,他雙手抱胸,視線掃過這群有些慌亂的少年。「聽好了,接發球這種事,不要總想著一步到位。」
他指了指場上,「對方的那個二傳手發球確實厲害,想直接把球送到二傳手裡是很難的。所以,隻要把球接起來就行。哪怕是飛向場外,哪怕是亂七八糟地彈向半空,隻要球還沒落地,隻要它還在空中,我們就總有辦法補救。別把責任都攬在接球的那一下上。」
田中龍之介大口喘著氣,用力點了點頭:「是!」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烏養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正在喝水的影山飛雄。
「說回來,影山。」
影山拿著水瓶的手一僵,低下頭:「……是。」
「剛才那個二次進攻,是什麼玩意兒?」烏養的聲音不高,但壓迫感十足。
影山把頭埋得更低了,劉海遮住了眼睛:「非常抱歉,是我太急躁了。」
剛才那一球,意圖太明顯,完全是被及川徹挑釁後的應激反應。
烏養嘆了口氣,伸手在影山那一頭黑毛上胡亂揉了一把:「知道錯了就好。我並不是說二次進攻不好。讓對手意識到『這傢夥隨時可能進攻』,從而牽製攔網,這是戰術的一環。但是——」
教練的手指點了點戰術板,「一旦這種意圖被對方識破,二次進攻就是給對麵送分。風險很高,你要慎重選擇時機。」
「是。」
「還有,」烏養收回手,語氣嚴肅起來,「別忘了你在和誰戰鬥。你的對手不是及川徹一個人,而是『青葉城西』這支隊伍。同樣的,站在場上的也不是隻有你影山飛雄,而是整個『烏野』。」
影山握緊了水瓶,指節發白,重重地應了一聲:「是!」
訓完這一邊,烏養轉頭看向旁邊一直在盯著自己的陸仁。
陸仁眨了眨眼,一臉「教練我也想要個Buff」的表情。
烏養張了張嘴,卡殼了。
對於這個總是滿嘴遊戲術語、打法不按套路出牌的怪胎,教科書裡可沒有寫怎麼指導。說深了怕他想太多導致係統過載,說淺了又怕這傢夥開始在場上劃水。
「那個……」烏養憋了半天,最後揮了揮手,「你自己把握好時機。別搞出亂子,注意和隊友的配合,別讓大家跟不上你的腦迴路。」
陸仁聳聳肩:「收到,我會注意相容性的。」
暫停結束,全員上場。
比分落後,局勢依然嚴峻。
青葉城西的發球權。及川徹站在底線,手裡的排球在他指尖靈活地轉動。他眯起眼,視線像雷達一樣掃過烏野的陣型,最後精準地鎖定在後排左側。
那個光頭。
「一旦找到了裂縫,就要徹底敲碎它。」及川徹嘴角掛著一絲冷酷的笑意。
拋球,起跳。
排球帶著呼嘯的風聲,像是一顆定點爆破的飛彈,直奔田中龍之介的左側死角。
「來了!」
田中神經緊繃,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橫向跨步跳了出去。
「嘭!」
球砸在他的小臂上。但因為這一球帶著強烈的側旋,加上田中移動中的重心不穩,排球並沒有乖乖飛向二傳位,而是直接反彈回了青葉城西的場地。
「機會球!」
前排的金田一勇太郎反應極快。在田中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高高躍起。
此時網前隻有日向翔陽一個人在攔網。身高的差距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金田一沒有任何猶豫,對著日向的手指上方狠狠扣了下去。
「咚!」
直接得分。
「好耶!!!」看台上的青葉城西應援團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整齊劃一的口號聲像海浪一樣拍打下來。
田中跪在地板上,看著滾遠的排球,胸口劇烈起伏。
「抱歉……」聲音很小,被淹沒在對手的歡呼聲中。
一隻寬厚的手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澤村大地站在他身後,聲音沉穩有力:「別在意!剛才那球旋轉很強,能碰到就已經很不錯了。已經接起來了,田中!下次一定能行!」
田中咬了咬牙,撐著膝蓋站起來:「……是!」
但他僵硬的背影出賣了他。
陸仁站在網前,看著田中的狀態列,心裡暗嘆:「士氣值在掉啊。被BOSS連續針對,這種『恐懼Debuff』如果不淨化掉,操作會變形的。」
比賽繼續。
及川徹再次發球。
沒有任何懸念,目標依然是田中龍之介。
「別小看我啊!!」
田中大吼一聲,強行壓下心裡的慌亂,雙腳死死釘在地上。這一次他判斷準了落點,雙臂夾緊,穩穩地接起了這一球。
「Nice一傳!」
球高高飛起,落向網前。
陸仁迅速跑動,做了一個交叉掩護的假動作,試圖拉扯對方的攔網。影山飛雄到位,雙手托球。
與此同時,田中從後排沖了上來。
「給我!!」
雖然喊得很大聲,但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裡,似乎摻雜了一絲急於證明自己的焦躁。
影山將球傳了過去。
然而,青葉城西的攔網早已恭候多時。
岩泉一、鬆川一靜、花捲貴大。三人攔網像是一堵絕望的高牆,嚴絲合縫地擋在田中麵前。
田中揮臂扣殺。
「啪!」
排球狠狠地撞在攔網的手掌上,垂直落下,彈回烏野的場地。
哨響,得分有效。
又丟一分。
田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神有些發直。連續的針對,連續的失誤,連續的被攔。那種作為「前輩」和「主力」的自尊心,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嘟——」
烏養繫心果斷請求暫停。
這是烏野在這局的最後一次暫停。
氣氛沉悶得可怕。
大家默默地走回場邊。日向看著田中陰沉的臉色,有些手足無措。他想上去安慰兩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像隻小狗一樣圍著田中轉了兩圈,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田中前輩……」
「啪!!!」
一聲清脆的巨響打斷了日向的話,也讓整個體育館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田中。
隻見田中雙手狠狠地拍在自己的臉頰上,用力之大,讓那張本來就兇惡的臉瞬間紅腫起來,留下了兩個清晰的巴掌印。
「龍?」西穀夕愣了一下。
田中保持著雙手拍臉的姿勢,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然後,他猛地直起腰,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
吼聲震得陸仁耳朵嗡嗡響。
田中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裡的迷茫已經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所取代。
「剛才那一球……在起跳的一瞬間,我居然在想『隻要不是傳給我就好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對自己軟弱的憤怒。
「明明是在比賽,明明我是主攻手,我竟然在害怕被攔網!我竟然在那一瞬間退縮了!」
西穀夕走上前,一巴掌拍在田中的後背上:「龍!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啊!剛才那個傳球難度本來就大,對麵又是三人攔網,連我也沒能跟上保護。你沒必要這麼——」
「囉嗦!!」
田中大吼著打斷了摯友的安慰。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裡。
「不管有什麼理由,退縮就是退縮了!這種遜斃了的樣子簡直讓人想吐!」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紅腫的臉上露出了標誌性的、猙獰的笑容。
「後悔什麼的,那種無聊的事情等比賽結束再去後悔!像我這種沒有過人天賦、也沒有華麗技術的凡人,如果連『想扣球』的心情都輸掉的話,那我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他用力錘著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對全世界宣戰。
「下一次!下一次我絕對會得分!絕對不會再拖大家的後腿!」
烏養繫心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能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番話,這就是你最大的天賦啊,田中。」
教練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田中的肩膀。
「既然腦子清醒了,那就動起來。隻靠手臂接球當然會力不從心,腳也要動起來!隻要你的腿還沒斷,就給我跑到位!」
「是!!!」
暫停結束的哨聲響起。
陸仁看著重新走上場的田中,那個光頭的背影似乎比剛才大了一圈。
「自我淨化Buff,效果拔群啊。」陸仁活動了一下手腕,「既然坦克拉住了仇恨,那我們這些輸出位也不能閒著了。」
比賽繼續。
及川徹站在底線,看著那個臉頰紅腫的光頭,挑了挑眉:「哦?看起來精神了不少嘛。不過,現實可是很殘酷的。」
拋球,起跳,重炮發球。
這一次的球速比之前更快,帶著要把人貫穿的氣勢,依舊死死咬住田中不放。
「來啊!!!」
田中怒吼著,這一次他沒有用手去接。
球的落點很尷尬,正好卡在他的胸口位置。如果退後用手墊,時間來不及;如果側身,容易接飛。
既然如此——
田中不退反進,猛地挺起胸膛,像是一堵牆一樣迎了上去。
「咚!」
排球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這一下雖然姿勢難看,甚至有點滑稽,但球確實被擋了下來。隻不過因為緩衝不夠,球並沒有飛高,而是直直地向地板墜去。
「還沒完!」
一道橙色的身影貼地滑行。
日向翔陽像是一顆出膛的子彈,在球落地前的最後一剎那,單手魚躍將球挑起。
「影山!」
球飛向網前。
影山飛雄迅速到位。但因為這球是救起來的,位置並不理想,很難組織有效的快攻。他隻能選擇最穩妥的方式,雙手將球推向青葉城西的後場角落。
「機會球!」
及川徹反應極快,一個側滑步將球墊起。
「渡!」
青葉城西的自由人渡親治迅速插上,動作流暢地將球傳向左翼。
「花捲學長!」
花捲貴大助跑起跳,麵對隻有單人攔網的空檔,果斷揮臂。
「休想!」
陸仁和日然幾乎同時起跳。雖然日向的身高是短板,但陸仁憑藉著對球路的預判,硬是封住了花捲最舒服的斜線路徑。
花捲被迫改打直線。
「啪!」
球打在陸仁的手掌邊緣,發生折射,速度減慢了一些,但依舊飛向後場。
「我來!!!」
西穀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落點處。他不需要思考,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完美的上手接球。
排球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穩穩地落向影山飛雄的頭頂。
這一刻,時間彷彿變慢了。
影山飛雄的手指觸球。他的餘光瞥見了左側那道正在狂奔的身影。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即使剛才被攔死,即使剛才失誤連連。
但既然你說「下一次絕對會得分」,那我就相信你!
排球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左翼。
那裡,田中龍之介已經高高躍起。
他的麵前,依舊是青葉城西那令人絕望的三人攔網。
岩泉一、鬆川一靜、及川徹。
「又是一樣的劇本嗎?」及川徹眼神冰冷。
「少看不起人了!」
田中在空中怒目圓睜,腰腹力量爆發到了極致。他沒有選擇像之前那樣蠻力硬砸,也沒有選擇避其鋒芒。
他盯著攔網手之間的那一點點縫隙,那是隻有在極度專注下才能看到的「弱點」。
揮臂,扣殺!
這一球,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帶著必死的決心和絕對的信任。
「超內角斜線球!」
排球擦著岩泉一的手指尖,硬生生地擠過了攔網的封鎖,像是一顆流星,重重地砸在青葉城西的三米線內。
「轟!」
地板震動。
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後爆發出了比剛才更加猛烈的歡呼聲。
田中落地,保持著扣球後的姿勢,胸口劇烈起伏。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好耶!!!!!」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恐懼、憋屈、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全部隨著吼聲宣洩而出。
陸仁走過去,拍了拍田中的光頭,笑著說:「雖然剛才那記胸口停球看起來像個BUG,但這記暴擊傷害確實打出來了。幹得漂亮,MVP。」
田中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那張紅腫的臉上滿是汗水和傻笑。
「那是當然的啊!我可是烏野的王牌候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