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角落,空氣凝固。
陸仁盤腿坐在地板邊緣,臉朝著牆壁,背對著正在收拾器材的眾人。他的姿勢像極了一尊麵壁思過的羅漢,如果忽略他正在微微顫抖的肩膀。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係統狀態:社死(持續時間:永久)。建議操作:刪號重練。】*
「給。」
一瓶冰鎮可樂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陸仁被冰得一激靈,轉過頭,看到清澤雅芝正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另一瓶烏龍茶。少女的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眼神裡帶著三分好笑,七分……好吧,全是好笑。
「怎麼?害羞了?」雅芝擰開瓶蓋,氣泡滋滋作響,「剛才那一聲慘叫,可是把外麵樹上的烏鴉都嚇飛了。」
「我這不是害羞。」陸仁接過可樂,死鴨子嘴硬,「這是戰術性冷卻。剛才那個大招過載了,CPU有點熱,臉朝牆壁散熱快。」
「是是是,散熱。」雅芝忍俊不禁,「那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腿還疼嗎?」
「肉體上的疼痛是暫時的,精神上的創傷是永恆的。」陸仁灌了一口可樂,碳酸炸裂的感覺稍微緩解了尷尬,「我現在覺得他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尤其是那個四眼仔。」
話音剛落,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好路過。
月島螢手裡拿著拖把,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如果不疼了的話,能不能請『排球之神』挪個位置?我要拖地了。畢竟凡人是要做清潔工作的。」
陸仁:「……」
他在心裡瘋狂尋找「禁言」按鈕。
「別理他。」雅芝拍了拍陸仁的肩膀,壓低聲音,「大家笑也就是笑這幾天。等你以後真的練成了那個發球,變得超級厲害,就沒人會記得今天的事了。」
「真的嗎?」陸仁眼神一亮。
「當然。」
「不。」月島螢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如果你以後真的變厲害了,那回頭看今天的『海豹打滾』,隻會覺得更好笑。這叫黑歷史的高清重製版。」
暴擊。
真實傷害。
陸仁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哇啊啊啊——我不活了!」陸仁一聲哀嚎,順勢把頭埋在了雅芝的肩膀上,身體劇烈抽搐,「這遊戲體驗極差!我要退服!我要舉報這個NPC開掛辱罵玩家!」
雅芝的身體僵了一下。
少年的頭髮蹭在她的頸窩,有點癢。
周圍的視線瞬間聚焦過來。田中龍之介吹了個口哨,菅原孝支露出了姨母笑,連澤村大地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陸仁……」雅芝的額角跳起一個「井」字。
「嗚嗚嗚……」
「差不多行了啊。」雅芝肩膀猛地一抖,語氣從溫柔切換到冷酷,「我已經安慰過你了,再演就要收出場費了。」
下一秒。
陸仁猛地抬起頭。臉上哪有什麼眼淚,表情平靜得像是個剛做完早課的老僧。
「好的。」陸仁整理了一下衣領,「既然安慰流程走完了,那我也該下線了。」
他站起身,試探性地活動了一下右腿。
痠痛感依舊存在,但那種肌肉鎖死的僵硬感已經消退了不少。
「咦?」陸仁走了兩步,發現隻要保持活動狀態,疼痛感反而會減輕,「看來這Debuff是動態判定的。隻要我不停下,痛覺就追不上我。」
雅芝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走向另一邊:「我去幫清水學姐收球網,你在門口等我。」
「收到,長官。」
……
十分鐘後,夕陽染紅了半邊天。
烏野高中的校園裡,大部分社團活動已經結束。隻有偶爾傳來的棒球擊球聲和遠處吹奏部的練習曲。
陸仁背著書包,手裡攥著那瓶喝了一半的可樂,和雅芝並肩走在下坡的路上。
路過第二體育館的側門時,一陣急促的擊球聲和怒吼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太慢了!日向!我都說了要更快一點!」
「對不起!」
陸仁停下腳步,透過鐵絲網向內看去。
空曠的球場上,隻有兩個人影。
影山飛雄站在網前,手裡托著排球,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暴躁。而在他對麵,日向翔陽正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滿頭大汗。
「再來!」影山大吼。
日向立刻擺好姿勢,眼神堅定:「哦!」
球被拋起。
影山起跳,手指觸球的瞬間,手腕極其靈活地一抖。排球像是一顆精準製導的飛彈,以極快的速度射向球網的另一端。
日向翔陽拚命助跑,起跳,揮臂。
「呼——」
手掌揮了個空。
球在他揮臂之前,就已經從他的指尖上方劃過,狠狠砸在界內。
「還是太慢了!」影山落地,眉頭緊鎖,「你要在球到達最高點的瞬間扣下去!不要浪費我的傳球!」
日向落地,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可是……那個球真的好快啊,嗖的一下就過去了!」
「那是為了避開攔網!」影山不耐煩地解釋,「隻有這種速度,才能在對方攔網形成之前得分!你隻要跳起來,球就會到你手上!」
「可是我夠不到啊!」
「那就跳得更高!跑得更快!」
兩人在場內爭執不下。
鐵絲網外,雅芝看著這一幕,感嘆道:「真是熱血啊。明明都被趕出來了,還這麼拚命練習。」
「熱血?」陸仁挑了挑眉,「我怎麼看著像是卡關了?」
他把書包往上提了提,走到鐵絲網的大門前。
「餵。」
場內的兩人同時轉頭。
「是陸仁桑!」日向脫口而出。
陸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那個字首給我去掉!叫我陸仁!」
影山飛雄皺著眉:「你有什麼事嗎?我們正在訓練。」
「我看了一會兒。」陸仁指了指地上的球,「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我是新手,不太懂規則,如果說錯了你們別介意。」
影山冷著臉:「說。」
陸仁喝了一口可樂,慢悠悠地說道:「在遊戲裡……呃,我是說在排球裡,二傳手的作用,是不是類似『輔助』?」
「輔助?」影山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網遊術語不太感冒,「二傳手是隊伍的指揮塔,是控製進攻節奏的人。」
「差不多吧。」陸仁點了點頭,「那就是負責給輸出位加Buff,或者把怪聚好讓DPS(傷害輸出)打的人。」
他指了指日向:「這傢夥,顯然是個高敏捷、低智力的近戰刺客。他的優勢是速度和彈跳,但技術屬性幾乎是零。」
日向:「喂!誰低智力啊!」
陸仁無視了日向的抗議,目光直視影山:「而你,技術屬性點滿的法師。你的那個傳球,速度極快,精度極高,看起來確實很厲害。」
影山揚起下巴:「那是當然。」
「但是。」陸仁話鋒一轉,「如果你的隊友根本接不到你的傳球,那這個技能的命中率不就是0嗎?」
影山一滯:「那是他太慢了!他需要適應我的速度!」
「為什麼要讓他適應你?」陸仁一臉不解,「如果我在打副本,我的隊友是個手殘……咳,是個新手。我給他扔了一個需要0.1秒反應時間的神級Buff,結果他沒接住,導致團滅。這時候,我是該罵隊友菜,還是該反思一下我自己沒根據隊友的水平調整技能釋放時機?」
空氣突然安靜。
影山飛雄的瞳孔微微收縮。
陸仁繼續用他那套「遊戲邏輯」進行降維打擊:「你說你是『指揮塔』。但如果指揮官發出的指令,士兵根本執行不了,那這是士兵的問題,還是指揮官的問題?」
「既然想贏,既然想通關……」陸仁攤了攤手,「難道不應該用最穩妥的方式,把球送到攻手最好扣的位置嗎?哪怕那個球慢一點,哪怕那個球沒那麼帥。」
「畢竟,隻有打出傷害,纔算有效攻擊吧?Miss(未命中)再帥有什麼用?」
這番話,對於排球外行來說,可能隻是常識。
但對於被稱為「球場上的王者」、習慣了自我中心的影山飛雄來說,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那堅固的認知壁壘上。
他一直認為,隻要傳出最完美的球,攻手就應該扣下去。
卻從未想過,所謂的「完美」,是相對於誰而言的。
日向翔陽眨巴著大眼睛,雖然聽不懂什麼「DPS」什麼「Buff」,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對啊!如果能讓我打到球,我一定能扣下去的!不管什麼樣的球!」
影山飛雄站在原地,手裡的排球滑落,「咚」的一聲砸在地板上。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複雜。
陸仁見好就收。
裝逼的精髓在於點到為止,再說下去就要露餡了。畢竟他連「二傳」的標準手型都還沒學會。
「走了。」陸仁轉身,對看呆了的雅芝揮了揮手,「回家。我媽今天做了紅燒肉,回去晚了就被我爸偷吃光了。」
雅芝回過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場內那個彷彿石化了的天才二傳手,又看了看前麵那個吊兒郎當的背影。
「陸仁。」
「幹嘛?」
「你剛才那番話……」雅芝快步跟上,「意外地有點帥啊。」
「是嗎?」陸仁得意地甩了甩劉海,「那是因為我透過現象看透了本質。這就是高玩的大局觀。」
「說人話。」
「我看那傢夥一臉『我是老大你們都要聽我的』樣子很不爽,想懟他一下。」
「……」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體育館內。
影山飛雄沉默了許久。
「日向。」
「啊?在!」日向嚇了一跳,以為又要挨罵。
影山轉過身,表情有些僵硬,彷彿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剛才那個球……如果……我是說如果……」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我傳得慢一點,高一點……你能扣到嗎?」
日向愣住了。
隨即,他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當然!隻要有球,我就能跳!就能扣!」
影山撿起球,眼神中的焦躁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帶著探索欲的光芒。
「那就……再試一次。」
……
回家的路上。
陸仁打了個噴嚏。
「誰在罵我?」他揉了揉鼻子。
「可能是被你點醒的那個天才吧。」雅芝笑道,「不過陸仁,你這麼幫他們,週六的比賽怎麼辦?他們要是變強了,你豈不是更難贏?」
陸仁腳步一頓。
糟糕。
光顧著裝逼,忘記這茬了。
那是敵對陣營的BOSS啊!我剛纔是在給BOSS講攻略嗎?!
「不慌。」陸仁強行鎮定,眼神變得犀利(雖然腿還在抖),「BOSS越強,掉落的裝備越好。而且……」
他握緊了拳頭,腦海中浮現出那本《排球戰術圖解》。
「既然是遊戲,就沒有攻略不了的副本。他們有天賦,我有……攻略書和肝!」
「還有我。」雅芝補充道。
「對,還有作為儲備糧的你。」
「陸仁!你想死嗎!」
打鬧聲在街道上漸行漸遠。
而命運的齒輪,因為一個遊戲宅的無心之言,開始加速轉動。
週六的3對3。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