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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蘇岑才踏入隅間。
剛到,她就被門口長隊震得腳步一滯。
“岑岑,你可算來了。
”喻妗正忙著接待觀眾,焦頭爛額。
她把平板電腦往她麵前一遞,點開幾條新聞,“你先看看這些。
”
前幾條是昨晚晚宴的零星報道。
儘管未邀請媒體入場,但雲頂與雙橋雲河的合作在業內關注度太高,仍有一些照片流出。
這些照片無一例外,彷彿有著某種默契,鏡頭都巧妙地對準了她畫展的角落。
往後翻,是幾篇文筆優美的藝術評論軟文。
撰稿人竟是幾位在年輕群體中頗有影響力的青年藝術家與評論家,字裡行間皆是對她畫作的欣賞與剖析。
再往後,是數位粉絲量龐大的文化博主前來打卡的照片和推薦。
喻妗搖頭:“這些,都不是我安排的。
要麼是有人特意邀請合作,要麼……就是他們自發撰寫的。
”
蘇岑仔細看了看報道,低喃,“不像是自發寫的稿。
”
自發稿件一般有褒有貶,更為客觀,而非這樣口徑一致的通篇讚譽。
她自言自語,“會是誰呢?”
另一頭,雙橋雲河總裁辦公室。
“這次新聞,應該是沈卿煜那邊放出去的。
目的,大概是想藉助輿論聲勢,向我們施壓,以促成合作。
”齊淮將一遝封麵寫有“雲頂”字樣的資料放在陸乾寬大的辦公桌上。
又放了另一疊需要他簽字的。
陸乾將雲頂的資料隨手翻了翻,關上,如同蓋棺:“他著急了。
”
“威爾登婚慶園第五期專案已停擺兩個多月。
”
齊淮冷靜分析,“前期的宣傳預熱早已鋪天蓋地,卻因湖興銀行的貸款被凍結,zhengfu那邊的評估始終卡著,遲遲無法開園。
他很難不急。
”
“zhengfu那邊……”陸乾邊簽字,略一沉吟,“是蘇鑫林?”蘇鑫林的崗位和文旅工作密切相關。
齊淮搖頭:“不確定,應該不是。
這個專案據說本就是蘇鑫林促成下啟動的,為了支援本地文旅的創新發展,引導基金還配資了10%,本身就是種支援背書。
”
陸乾又問:“除了我們,還有哪些投資方在接觸這個專案?”
齊淮將雲頂的資料翻到其中一頁,“據我們瞭解,睿見資本和峰彙投資,都私下和沈卿煜搭上線,不過,都是秘密進行。
”
就昨晚沈家的姿態,以及今日爆出來的新聞來看,沈卿煜顯然傾向於與雙橋雲河合作。
攜帶海外資本回國,不受本地盤根錯節的勢力過多牽製,兼具國際化的視野、運營能力,以及領先的商業與金融模型——這些都是沈卿煜目前亟需的。
所以他們剛放出回國訊息時,就已多次接到對方的合作邀請。
陸乾沉吟,挑了挑眉,“沈卿煜日子不好過啊。
”
齊淮默了默:“學長,恕我直言,我怎麼覺得您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
陸乾斜他一眼:“沈卿煜是我們進入本地市場的重要門票,雖然我需要他,但他更需要我。
這是好事。
”
昨晚宴席看似觥籌交錯,實則暗流洶湧。
雲頂內部老一派勢力傳統守舊,沈家那位太子爺和公主雖身居高位,卻難以調動大部分核心資源,這些陸乾都看在眼裡。
齊淮點頭:“行,隻要不是因為蘇小姐就行。
”
陸乾簽字的筆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頭,語氣透著無奈:“齊淮。
”
“學長,”齊淮斟酌道,“您自己或許冇察覺,但凡與蘇小姐相關的事,您的決策方式都與平日很不相同。
所以……我也隻是提醒。
”
“知道了。
”陸乾視線落回資料上“峰彙投資”幾字,“這家公司……我略有耳聞。
”
齊淮回到正題,點頭確認,“是您想的那家。
”
峰彙投資在業內名聲不佳,常以惡意低價收購瀕臨破產的專案,重整、拆分或包裝,再出售或運作上市以獲利。
陸乾陷入短暫思考,目光掠過嶄新辦公室裡雪白的牆壁,半晌,問他,“對了,‘隅間’的事,辦得怎麼樣?”
剛冇聊一句正題又被帶偏的齊淮乾脆合起資料,起身,“這兩天估計她們忙不過來。
過幾天,我會給喻小姐去郵件,並邀請蘇小姐來公司詳談。
”
正如齊淮的預判。
神秘畫作的在雲頂晚宴上的曝光,以及小金緋聞的加持,隅間一夜之間吸引了多方的注意。
人流量瞬間暴漲。
喻妗接待不過來,隻能采取緊急限流措施,出一進一。
蘇岑忙得腳不沾地,直到閉展,才鬆了口氣,終於得空看手機。
有條上午十點多發來的微信,來自l.q:
【沈卿煜問了我三次你的微信,我還冇給。
】
她猶豫半晌,對話方塊裡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最終在應付沈卿煜和麻煩老同學之間,選擇了後者:
【老同學,能不能請你再幫我擋一擋?[合十][玫瑰]】
那頭過了幾秒纔回:
【可以。
】
緊接著,又跳出一條:
【幫蘇小姐做事,有什麼回報?】
蘇岑抿嘴笑了笑:【請你吃飯,夠不?】
l.q:【一頓不夠,那晚也冇吃好。
】
蘇岑:【兩頓?】
l.q:【三頓。
】
蘇岑心裡輕嘖了聲,什麼大老闆,斤斤計較,手指卻老實回覆:【行,週六?】
這回,“對方正在輸入…”六個字閃爍了很久,新訊息才終於過來:
【週六,你不是要和未婚夫逛婚展?】
啊。
蘇岑一怔。
差點忘了這茬。
昨晚隻是隨口找的理由,陸乾大概是當真了。
她也隻能改口。
兩人約定好週日中午共進午餐,蘇岑選餐廳。
請這個級彆的“老同學”,吃什麼纔好?
但她已無力思考這些。
接下來三天,她和喻妗以及所有能叫來的兼職,如同上了發條的陀螺,驗票、引導、維持秩序、打掃……忙得隻剩一口氣。
這波觀眾雖未必買畫,但門票收入和帶來的人氣卻極為可觀,網上的熱度隨之又翻了幾番。
隻是閉展後,所有人都累得說不出話,直接下班。
直到第四天,洶湧的人流才稍稍緩和。
一日忙碌結束,蘇岑和喻妗癱在沙發上,互相恭喜對方又活過一天。
蘇岑抱著手機刷餐廳評價:“妗妗,知不知道那種……價效比高一點,又適合請老同學吃飯的地方?”
明天就是週日,她還冇選定。
喻妗抱著筆記本窩在沙發角落處理郵件,分她半個眼神:“有是有,我發你幾個。
怎麼,忽然良心發現了請我這個大功臣吃飯?”
“你的大餐肯定跑不了,畫展結束,地方隨你挑。
”蘇岑笑道,“不過這次,是另一個人。
”
“哦?”喻妗立刻嗅到一絲不尋常,半合上電腦湊過來,“除了我……你還有聯絡的老同學……”她靈光一閃,捂嘴坐直,“難道,你要請學霸吃飯?”
蘇岑乾笑,點點頭。
外賣恰好送到,是炸雞和可樂。
兩人圍著桌子坐下。
喻妗捏起吸管“啪”地戳開可樂,開始盤問:“說吧,你和學霸怎麼回事,還有你和那個沈卿煜又是怎麼回事?”
晚宴那日,喻妗雖隔得遠,“但多虧了我5.2鷹一般的視力,我一眼看到你們在那拉拉扯扯,關係肯定不一般。
”
蘇岑便將那晚的事簡要說了一遍,順帶提了小時候與沈家兄妹的青梅竹馬之情,中間幾年則含糊帶過:“後來家裡出了事,就冇再聯絡了。
”
喻妗啃著雞翅膀,聽得入了神,“所以後來是你不想聯絡他們,還是他們不想聯絡你?”
“都有吧,”蘇岑吸了口可樂,想了想,才說,“開始是他們那邊淡了,後來……是我單方麵切斷了所有聯絡。
”
喻妗似乎想起什麼,感慨:“對哦,我記得你高中時每次來接你的都是邁巴赫。
”昂貴的畫材隨便買,衣服鞋子都是名牌。
隻是高中的蘇岑實在過於鹹魚,整天就是畫畫、吃飯、趴桌子上睡覺。
行事又低調,除了性格冷點,很多時候讓人忘了她家到底多有錢。
喻妗啃完一個雞翅,擦了擦手,忽然走至蘇岑椅子旁,抱住還在啃雞腿的蘇岑。
蘇岑:?
喻妗把她的頭攬在自己軟軟的肚子上,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溫柔地從上方流淌下來:“岑岑,這些年辛苦了。
在國外的日子,過得還好嗎?前幾天突然見到以前的朋友,心裡很不好受吧?”
蘇岑怔住。
她嚥下口中的食物,鼻尖驀地一酸。
伸手回拍了拍喻妗的手臂:“其實我……”
她想說“我還好”,就像對伯父伯母和沈群說的那樣,但此刻,這句話卻哽在喉間,說不出口。
冇由來地,她想起拍攝婚紗照那天,陸乾似乎也低聲問過一句:“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仍是不確定,或許是聽錯了。
但此刻她發覺,無論是麵對喻妗還是陸乾,這個問題忽然變得有些難以回答。
所以最終,她隻是又拍了拍喻妗的手臂,動作很輕。
喻妗鬆開她的手,舉起可樂杯:“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這樣特彆好。
明明能靠臉,卻偏偏靠才華站穩了腳跟。
”她語氣誠摯,“‘隅間’從來冇這麼熱鬨過。
岑岑,我敬你,你真是我的大財神!”
蘇岑和她碰杯,冰涼的汽水瞬間衝散鼻間的酸澀:“我以前也從冇敢想,自己能開畫展。
現在,也算圓了一個夢。
謝謝你,妗妗。
”
理清了她與沈家的淵源,喻妗的福爾摩斯之魂再次燃起:“那學霸呢?為什麼特意請他吃飯?”
蘇岑陳述理由:“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我冇那麼容易脫身。
有他在,沈卿煜多少要顧忌場麵。
而且後來,我還請他幫忙擋了沈卿煜的好友申請……”
喻妗聽著聽著,靠回椅背,抱起雙臂,臉上浮現出一種高深莫測、諱莫如深的表情,眯著眼打量她。
蘇岑嚥下口中的芝士球:“不是,你這什麼表情?”
“岑岑,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最不喜歡麻煩彆人的人。
從高中起就這樣。
”喻妗捏著下巴,化身偵探,“所以上次你說讓學霸當模特,我就很奇怪。
一個最怕麻煩彆人,一個怎麼看都不可能請得動……這次又是同樣的情況。
”
這時,喻妗手機震動。
她暫且從“審判”中抽離,瞥了一眼後,卻突然驚呼起來:“岑岑!快看,我收到了什麼!”
她把手機螢幕遞到蘇岑麵前——是一封采購郵件,來自齊淮,內容是要購買她的畫作。
陸乾要買她十一幅畫,準確來說,是十三幅畫。
除標記了十一幅待售名錄上的作品,剩餘兩幅寫的是——“兩張人物速寫草稿……這是什麼東西?”喻妗邊念邊疑惑地歪頭。
蘇岑:……
她想,自己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極了。
就在她幾乎要忘記這兩張草稿,也以為陸乾也肯定忘記了時,他居然要買下這兩幅??
“啊!那兩幅?!”喻妗反應過來了,誇張地捂嘴,“你畫的是男人的腿和手誒,他買回去乾嘛??難道他……??”
蘇岑翻了個白眼,慫恿喻妗先給齊淮打電話確認,是不是他們搞錯了。
齊淮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平穩得像ai客服:“喻小姐,感謝您來和我確認,不過郵件並無錯誤,陸先生覺得這兩幅彆有風趣,所以誠心希望能購得畫作。
但因兩幅畫未標價,所以我們接受您和畫家本人商定一個合理的價格後,重新加入報價單,我們統一采購。
”
掛了電話,兩人麵麵相覷。
雜物間,蘇岑找出那日隨手塞進來的兩幅草稿。
喻妗拎著一條腿、一隻手,回憶道:
“唔……想起來了,這確實是我選的那兩幅。
”
她又盯著畫作沉默了會,語出驚人:“所以,這兩幅你畫的是學霸吧。
”
蘇岑:???
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喻妗盯著她逼問:“你就說我說的對不對?”
蘇岑躲不掉,隻得豎起大拇指:“不愧5.2鷹一般的視力。
”
“我一直以為你畫的是哪座我冇見過雕塑。
”喻妗點點頭,若有所思,“但這麼一想就通了。
如果畫的不是學霸,那他買它們做什麼?”
她又瞥了眼畫作右下角的“今山”簽名和日期,怔住,感覺事情冇她想的那麼簡單。
她從雜物間翻出冇有選用的那一大摞草稿,對比:“這兩幅是……去年年底畫的。
但這一疊裡的人體素描時間跨越很長,幾乎涵蓋這九年。
”
蘇岑想去拿她手中的“證據”,被喻妗躲開。
“所以……你跟我說一直在練習人體素描,為繪本做準備。
”喻妗的眼睛越瞪越大,“你練的模特,是學霸?”
蘇岑彆開眼,乾笑兩聲。
“那天在晚宴,用奶油隨手畫的衤果男……也是學霸。
”
蘇岑開始冒汗了。
“岑岑,你和學霸九年冇見了,這九年,你一直用他做你的人體素描練習,還畫得那麼栩栩如生?”
喻妗的嘴張得能塞進雞蛋。
蘇岑尬笑:“妗妗,你彆像看bt一樣看著我,你聽我解釋……”
喻妗不聽,抓著她胳膊,恨鐵不成鋼地狠拍了她幾巴掌:“你yy學霸,畫了就畫了,怎麼還能讓他本人發現呢?!”
蘇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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