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騎在一匹馬上。
一匹瘦馬。
那馬瘦得肋骨根根可數,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江野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被顛出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一身破爛的皮甲,腰間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刀,腿上還綁著一圈繃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麼情況?”
他四下張望,發現自己正處在一支隊伍裡。
這隊伍……怎麼說呢,亂七八糟。
前麵走著二十來號人,有騎馬的,有步行的,有拿刀的,有扛鋤頭的,還有幾個揹著包袱的,看起來像是拖家帶口的。
後麵也跟了十幾號人,有幾個臉上還帶著傷,走路一瘸一拐的。
隊伍中間還有幾輛破車,車上裝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家當,鍋碗瓢盆、破被褥、幾袋糧食,還有一個籠子,裏麵關著幾隻雞。
最前麵有個大漢騎著馬,扛著一麵旗,旗上寫著三個大字——
“黑風寨”。
江野:“……”
所以我現在是個土匪?
不對,這隊伍看起來也不像土匪啊,哪有土匪拖家帶口的?
他正納悶呢,旁邊一個瘦子湊了過來,嘿嘿一笑:“大當家的,醒了?”
江野扭頭看他。
瘦子尖嘴猴腮,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短褂,兩隻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大當家的?”江野指著自己鼻子,“我?”
“對啊!”瘦子笑得一臉褶子,“您剛才從馬上栽下來,摔暈過去了,小的們把您扶上去的。您不記得了?”
江野愣了兩秒,忽然反應過來——
自己這是被取代了那個“凡人”的身份,而且看起來還是個土匪頭子?
原先聽周老刀的介紹,還以為會是“搜打撤”的吃雞遊戲,現在更像一個角色扮演。
他剛想說話,腦子裏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男不女,不帶任何感情,像是一塊石頭在說話:
【改天換地。】
【你已取代此方天地一名凡人。以他的身份,最大程度影響這方天地生靈的生活。七日之後,結算功過。界外一日,界內十年。】
江野愣住了。
七日?界內十年?
也就是說,他要在這個鬼地方待七十年?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那聲音又響了:
【提示:改變原住民生活,判定對其生活有積極意義將積累功德,功德可用來恢復修為;對生活產生消極意義或者殺死此方天地原住民,會累積業力,業力會降低修為,業力到達一定程度,即刻淘汰。】
江野眨眨眼。
功德?業力?
這玩意兒聽著怎麼這麼像佛門那套?
【提示:你若殺死其他參賽者,若對方擁有功德,自己將積累對等業力,反之積累功德。】
【功德可助你恢復修為,業力則會侵蝕你的修為。】
【業力達到一定程度直接抹殺。】
江野聽到這兒,眼睛忽然亮了。
殺死其他參賽者,如果對方有功德,自己就得業力;如果對方有業力,自己就得功德?
那自己這種情況能恢復修為嘛?
不管怎麼說,對自己都是大利好,畢竟自己本來就沒修為,正所謂光腳不怕穿鞋的!
那豈不是說……
他腦子裏剛冒出“獵殺紅名”四個字,那聲音又響了:
【特別提示:功德與業力肉眼不可見,無法探查。】
江野:“……”
得,想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問清楚一點:“那個……我怎麼知道我做的事是積極還是消極?”
那聲音回答:【選手的行為,小世界會進行推衍。】
“推衍?”江野皺眉,“那要是推衍錯了呢?”
沉默了兩秒。
【推衍錯了選手也沒地方申訴,認命。】
江野:“……”
他沉默了。
這破規則,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哦對了,前世那些破網遊裡的“最終解釋權歸官方所有”——就是這麼個玩意兒。
他正憋屈著呢,旁邊那個瘦子又湊了過來:“大當家的,您沒事吧?臉色咋這麼難看?”
江野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那個……你叫什麼?”
瘦子一愣,然後笑了:“大當家的您真摔糊塗了?我是猴三啊,跟了您三年的猴三!”
江野點點頭,又問:“那咱們這是去哪兒?”
猴三嘆了口氣:“大當家的,您是真不記得了?咱們黑風寨讓人給端了!天狼山那幫狗日的半夜摸上來,燒了咱們的寨子,兄弟們死的死、傷的傷,就剩這麼點人了。”
他往身後一指:“這不,隻能跑路唄。您說往東走,去青牛鎮那邊重新找個山頭,咱們就跟著您走了。”
江野順著他的手指往後看。
那些拖家帶口的,那些一瘸一拐的,那些揹著包袱的——原來都是他的“手下”。
二十多號人,老弱婦孺佔了一半,剩下的幾個青壯年還個個帶傷。
這就是他現在的“家底”。
江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咱們寨子被端之前,是幹什麼的?”
猴三理所當然地說:“搶啊!不然還能幹什麼?”
“搶誰?”
“過路的商人啊,附近村子啊,能搶的都搶。”
江野點點頭,又問:“那你們殺過人嗎?”
猴三撓撓頭:“殺過……吧?大當家的您不是最清楚嗎?上次那個商隊不肯交錢,您一刀就把那個領頭的——”
“行了行了,”江野打斷他,“我知道了。”
他坐在馬上,看著這支殘兵敗將的隊伍,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所以我現在是個殺人越貨的土匪頭子?
手底下二十多號人,個個都指望我吃飯?
按照那個破規則,我要在這地方待七十年,還要“最大程度影響這方天地生靈的生活”?
他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這怎麼影響?
繼續當土匪,搶老百姓?那肯定是“消極意義”,業力蹭蹭往上漲,到時候還沒等七天結束,他就被淘汰了。
改邪歸正,帶著這幫人去種地?可這群人除了搶劫什麼都不會,種地能養活自己嗎?
他正琢磨著呢,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最前麵那個扛旗的大漢回頭喊了一聲:“大當家的!前頭有人!”
江野心裏一緊。
這麼快就遇上事了?
他催著瘦馬往前走,走到隊伍最前麵,順著大漢指的方向看去——
官道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旁邊還倒著一頭驢,驢身上馱著兩個筐,筐裡的東西灑了一地,好像是些山貨。
江野眯起眼睛看了看。
那人身邊沒有血跡,應該不是被人砍的。
“去看看。”他說。
扛旗的大漢正要過去,猴三忽然拉住他:“大當家的,小心有詐!萬一是天狼山那幫人設的套呢?”
江野想了想,問:“天狼山那幫人,知道咱們往這邊跑嗎?”
猴三一愣:“應該……不知道吧?”
“那天狼山的人戰力怎麼樣?”
“厄....一個打咱三個問題應該不大....”
“那不就結了。”江野擺擺手,“去看看,能救就救,不能救就繞開。”
扛旗的大漢走過去,把那人翻了過來。
是個老頭,滿臉褶子,嘴唇發白,呼吸很弱。
大漢摸了摸他的額頭,回頭喊:“大當家的,發燒了,燒得挺厲害!”
江野催馬過去,低頭看了看那老頭。
老頭穿著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
旁邊那兩個筐裡裝著些乾蘑菇、山核桃之類的山貨,應該是去鎮上賣的。
江野沉默了兩秒。
這人要是死在路上,家裏不知道還有幾口人等著他回去。
他嘆了口氣,對猴三說:“弄點水,給他灌下去。然後抬到車上,帶著走。”
猴三愣了一下:“大當家的,咱們自己都顧不過來,還帶個累贅?”
江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沒什麼凶光,但猴三莫名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我說帶著就帶著。”江野說,“反正多一個不多。”
猴三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話。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老頭抬到一輛破車上,又給他餵了點水。
老頭迷迷糊糊地哼哼了兩聲,還是沒醒。
隊伍繼續往前走。
江野騎著馬走在最前麵,腦子裏忽然又響起那個聲音:
【救治垂危老人,判定為積極意義。功德 1。】
江野一愣。
這就加功德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啥也沒看見。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身上好像輕了那麼一點點。
“有意思。”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旁邊的猴三湊過來:“大當家的,您說什麼?”
江野看了他一眼,忽然問:“猴三,你想不想乾點正經事?”
猴三一臉茫然:“啥正經事?”
“比如說……種地?”
猴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大當家的,您別開玩笑了。咱們乾這行的,誰還種地啊?又累又掙不著錢,還不如搶一票來得快。”
江野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繼續騎著馬往前走,腦子裏卻在飛快地轉著。
種地不行,搶劫也不行,那到底幹什麼才能“積極”?
他正想著呢,隊伍後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當家的!大當家的!”有人跑過來,“那個老頭醒了!”
江野催馬回去,走到那輛破車旁邊。
老頭已經坐起來了,正靠在車幫上,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
看見江野過來,他哆嗦了一下,掙紮著要下車。
“別動別動,”江野擺擺手,“你剛醒,別折騰。”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忽然紅了。
“恩公……”他啞著嗓子說,“老漢這條命,是恩公救的……”
江野有點不自在:“別別別,順手的事。”
老頭搖搖頭,從車上爬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江野趕緊跳下馬,把他扶起來:“大爺,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
老頭被他扶起來,老淚縱橫:“恩公,老漢叫王老實,家住前頭王家村。今天本來想去鎮上賣山貨,沒想到半路發了病,要不是恩公救我一命,老漢今天就交代在這了……”
江野正要說話,腦子裏那個聲音又響了:
【王老實對你產生感激之情,你的義舉將在王家村傳播。功德 5。】
江野愣了一下。
這就加五點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褶子的老頭,忽然覺得——
這事兒,好像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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