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渡仙門小院裏雞飛狗跳。
為了讓江野這位“重點保護廢柴”儘快“悟”出那一線生機，幾位師兄師姐可謂絞盡腦汁，各顯神通。
乙師兄覺得“鳥語花香”有助於靜心凝神，不知從哪弄來好幾個破瓦盆，種上些蔫頭耷腦的野花，還招來不少飛蟲，密密麻麻擺在江野屋門口窗台上。
更絕的是，他不知用什麼法子引來一群聒噪的山雀，整天在江野屋頂和窗外嘰嘰喳喳，吵得江野腦仁疼。
“乙師兄……這鳥，能不能少點？有點吵……”江野虛弱地提議。
乙頭也不抬，認真記錄：“唔，鳥鳴乃自然之音，有助於感悟生機勃發。嫌吵？說明你心未靜，需克服。”
江野：“……”
丙師兄認為“風火山林”元素齊備才能模擬天地初開，感悟大道本源。
他弄來個小香爐，點燃不知名的劣質香料，美其名曰“煙火氣”，熏得江野直流眼淚；又搬來幾塊稜角分明的大石頭堆在江野床邊，說是“山嶽之意”；還在屋裏掛了個破葫蘆，裏麵灌上水，時不時搖晃一下，模仿“流水潺潺”；至於“風”，他直接開啟門窗，讓山風呼呼往裏灌。
“丙師兄……冷，而且這煙嗆人……”江野裹緊單薄的被子，瑟瑟發抖。
丙一臉沉思：“冷？煙嗆？這就對了！需切身感受自然諸相，方能體悟其中真意！忍耐，忍耐！”
江野：“……”
我忍你個頭啊！
戊師兄簡單粗暴，覺得“力氣活”乾累了，身體極限了，說不定就能靈光一閃。
他不由分說，把虛弱得走路都晃的江野架到院子裏，指著那堆很久沒劈的柴火：“江師弟！來！劈柴！感受肌肉的收縮，力量的迸發！勞動最光榮，說不定道就在一斧一斧之間！”
江野看著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柴墩，又看看手裏沉得拿不穩的斧頭，眼前一黑：“戊師兄……我現在……提這斧頭都費勁……”
“沒事！我幫你！”戊熱情地站到他身後，握住他的手，掄起斧頭，“嘿！哈！感受這力道！這節奏！”
“噗通！”一斧頭劈歪，差點砍到自己腳上。
江野嚇得魂飛魄散，冷汗涔涔。
丁清看不下去了，黑著臉把戊踹開：“你是幫他悟道還是幫他投胎？滾一邊去！”
但她自己也沒閑著，不知從哪翻出幾本字跡模糊、殘缺不全的古舊道經，硬塞給江野：“看！給我仔細看！雖然都是基礎貨色，說不定哪句話就點醒你了！總比你這豬腦子瞎想強！”
江野看著那鬼畫符一樣的古篆，頭大如鬥：“丁師姐……這字……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啊……”
“笨死你算了！”丁清更氣了，奪過道經，“我念給你聽！‘夫道者，玄之又玄……’聽著！感悟！”
她念得又快又急，還夾雜著不少自己都沒弄明白的術語，江野聽得雲山霧罩，哈欠連天，最後差點聽著聽著睡過去。
己師兄倒是沒添亂，但他貫徹了“替你多睡”的承諾，每天跑到江野屋裏，霸佔他的床，睡得昏天黑地，美其名曰：“我多睡點，把江師弟那份也睡了，他就能更清醒地悟道了！”
江野看著自己唯一能躺的床位被占，欲哭無淚。
最穩重的甲師兄，雖然沒有這些花活，但每日雷打不動，晨昏兩次來到江野麵前，沉聲詢問：“江師弟，今日可有感悟？”
江野每次都被問得頭皮發麻，隻能硬著頭皮回答：“呃……還在努力感受……”
甲便會點點頭，鼓勵一句：“持之以恆。”
然後轉身離開，留下壓力山大的江野。
幾天下來，江野沒悟到半點“一線生機”，反而被這全方位的“幫助”搞得精疲力盡，心力交瘁。
花香混著熏煙，鳥鳴和著念經，冷風吹著虛汗，還要應付戊師兄的“力量感悟”和甲師兄的每日打卡……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塞滿各種雜亂材料的破口袋，快要炸了。
臉色不僅沒好轉，反而更加蒼白，眼底烏青濃重，走路打飄，喘氣如牛。
“不行了……再這麼下去，沒等悟道，我先被他們‘幫’死了……”
江野癱在牆角，看看霸佔自己床睡得香甜的己師兄，隻能望著屋頂，眼神絕望。
終於，在江野連續打了十幾個噴嚏，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厥過去的時候，渡清老頭聞著混亂的氣息，皺著眉頭走進了小院。
一看這陣仗：門口花盆飛蟲，屋裏煙霧繚繞、石頭亂堆、水葫蘆晃蕩，江野裹著被子縮在牆角瑟瑟發抖，丁清還在旁邊捧經疾讀，戊在院子裏對著空氣比劃斧頭，乙在記錄“實驗資料”，丙在調整香爐角度，己在床上鼾聲如雷……
渡清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胡鬧！統統給我住手！”
一聲蘊含著怒氣的低喝，如同悶雷在小小院落裡炸開。
所有人動作一僵。
丁清放下道經，戊收起斧頭，乙合上本子，丙停下擺弄香爐，己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
渡清大步走進江野屋裏，先是揮手驅散煙霧，一腳踢開礙事的石頭，拎起水葫蘆扔給丙，又瞪了一眼窗外的乙：“把那些吵死人的鳥趕走！花也搬走！”
然後他走到牆角，看著氣若遊絲的江野，又好氣又好笑，更多的是無奈：“你們這是幫他？還是嫌他命長？他如今凡胎肉體，神魂孱弱，經得起你們這般折騰？鳥語花香，風火山林？你們當是煉丹還是佈陣？悟道講究的是順其自然，心有所感，水到渠成！哪有這般填鴨硬塞，照本宣科的？簡直是亂彈琴！”
他轉頭，對著噤若寒蟬的眾弟子，劈頭蓋臉一頓訓：“乙！你那鳥引來的是生機還是噪音？丙！你那煙熏火燎是想讓他開竅還是嗆死？戊！讓他劈柴？他現在拿得穩筷子就不錯了！丁清！你那道經自己讀懂了幾成？就敢拿來念？還有你，己！佔著床睡覺也算幫忙？！”
眾人被訓得抬不起頭。
“都給我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裏添亂！”渡清一揮手，下了逐客令。
師兄師姐們如蒙大赦，又愧疚地看了江野一眼，灰溜溜地迅速收拾殘局，撤離現場。
小院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破敗清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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