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勉強擠進破舊的窗欞時，江野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這一夜睡得跟死過去一樣，渾身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
他掙紮著坐起來，感覺比昨天更虛了，喘氣都費勁。
“完犢子，這debuff還帶疊加的？”他嘟囔著，慢吞吞套上衣服，扶著牆挪出門。
剛走到院子裏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樹下，就聽見一陣壓低的嘈雜聲從飯堂兼客廳兼會議室方向傳來。
“……真的假的？江師弟他……修為全沒了？”乙擔憂的聲音。
“我昨晚隱約聽到動靜……”丙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
這隔音真是差啊！
“這怎麼可能？合體期啊！說沒就沒？是不是練功出了岔子？”戊的嗓門有點大。
“噓！小點聲！”這是丁清壓著火的斥責。
江野耷拉著眼皮，蹭到飯堂門口，剛好聽見甲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疲憊的穩定：“慌什麼。”
裏麵頓時靜了靜。
甲繼續道，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江師弟出事，已成事實。我們在此慌亂叫嚷，於事無補。師傅既然未多說，自有其道理。我等當務之急，是做好自己該做之事，加緊準備。至於江師弟……”他頓了頓，“修行之路，本就福禍難料。即便他真的……無法恢復，也是他的命數。我等儘力便是，若事不可為……”
他聲音更沉了些，帶著一絲決絕：“……大不了，便隨師傅離開此地，另尋去處。天下之大，未必沒有我等容身之所。師傅在，渡仙門的根，就還在。”
這番話說完，飯堂裡沉默了片刻。
似乎幾位師兄師姐都被大師兄這“準備跑路”的直白打算給震了震，但奇異地，那股子慌亂的氛圍確實被壓下去不少。
是啊，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跟著師傅流浪。
雖然前途未卜，但總比現在這樣惶惶不可終日強。
江野在門口聽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自己這一“廢”，等於是把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渡仙門，直接抽掉了一根還算能看的門柱。
雖然這根門柱自己也覺得不太靠譜，但……連累別人跟著承擔後果，感覺總歸不太好。
他吸了吸鼻子，故意弄出點聲響，然後慢騰騰挪了進去。
飯堂裡，六個人圍著一張破桌子，桌上放著稀粥和幾碟鹹菜。
見他進來，目光齊刷刷投過來，眼神複雜。
有關切，有探究，有惋惜，也有丁清那種毫不掩飾的“怒其不爭”。
“喲，都在呢。”江野扯出個沒什麼精神的笑，自己找了個角落的凳子坐下，“早啊。”
“江師弟，你……你感覺如何？”丙師兄最先開口，順手給他盛了一碗粥，帶著擔憂。
“還行，就是有點虛，跟跑了十個馬拉鬆似的。”江野實話實說。
乙湊近了些，上下打量，拿出紙筆記錄著：“真的一點靈力都感應不到了？丹田氣海呢？”
“空空如也，比你的錢袋還乾淨。”江野攤手。
戊撓撓頭，一臉不解：“到底怎麼弄的？師傅說你……感悟天地？你也太敢想了！”
“這波貪了吧，活該！”丁清冷冷道。
己難得沒有睡意：“江師弟，你別太難過……師傅肯定有辦法的……”
甲抬手，製止了眾人七嘴八舌的詢問和議論。
他看著江野，目光沉穩：“江師弟，師傅可說了什麼？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江野嘆了口氣，把昨晚渡清的話挑重點複述了一遍，什麼“一線生機”，什麼“自己悟”，什麼“悟不到就等死”。
聽完，飯堂裡又是一陣沉默。
這條件，比想像中還苛刻，還渺茫。
“靠自己悟……”丙苦笑，“這跟沒說一樣啊。”
“總比徹底沒希望強。”甲沉聲道，目光落在江野身上，“師弟，既然有一線可能，便不可放棄。師傅讓你從細微處著手，你便照做。修行雖廢，心誌不可廢。”
江野點點頭，沒精打采：“知道了，大師兄。我盡量……不死當睡著吧。”
丁清猛地轉過頭，似乎想再罵他兩句沒出息，但看著江野那明顯憔悴虛弱、眼底下帶著青黑的臉色，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從自己袖中摸出兩張黃符，“啪”地拍在江野麵前的桌上。
“喏！”她語氣還是硬邦邦的，“拿著！雖然是最基礎的‘護身符’和‘安神符’，效果平平，但你現在這風吹就倒的樣子，有點東西防身總比沒有強！別指望它能擋什麼攻擊，嚇唬嚇唬山間野鬼小獸還行！真是……凈會添亂！”
江野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兩張硃砂繪就、靈力微弱的符籙，心裏驀地一暖。
這丁師姐，嘴是毒了點，心倒是軟的。
“謝謝丁師姐。”他拿起符籙，誠懇道。
“謝什麼謝！”丁清臉有點紅，扭開頭，“我是怕你還沒悟到東西，就先被什麼不幹凈的東西沖了，或者自己嚇自己心神不穩，徹底玩完！浪費師傅一番口舌！”
其他幾人也紛紛開口。
丙開口道：“江師弟，我那裏還有些安神的草藥，雖不是靈植，但泡水喝或許能讓你好睡些，稍後我給你送來。”
乙想了想：“我對一些雜學有些瞭解，或許可以幫你一起想想，那‘一線’可能關聯什麼……”
戊拍拍胸口：“力氣活找我！你現在虛，有什麼要搬要抬的，吱聲！”
己：“我.....替你多睡半個時辰！”
就連最穩重的甲，也微微頷首：“若有需要，可隨時尋我。門內事物，你不必憂心，專心……‘悟’。”
江野看著這一張張或關切、或鼓勵、或彆扭卻真誠的臉，有些不是滋味。
這些師兄師姐，自己沒來幾天，也沒多大交情，眼下自己成了拖累，他們非但沒嫌棄，反而儘力幫扶……
“各位師兄師姐……”江野揉了揉鼻子，“大恩不言謝啊！等我哪天恢復了，請你們吃大餐！呃，前提是咱渡仙門還有錢開夥……”
這話沖淡了些許凝重，氣氛稍微活絡了些。
江野小心收好那兩張符籙，心裏琢磨開了。
靠悟？這玩意太玄。
坐等？那不是他風格。
師兄師姐的善意他領了，但解決問題，還得自己想辦法。
“一線生機”虛無縹緲，但自己身上，好像還有個更實在的“外掛”？
也不知道仙界這仙氣能不能給自己提提速，不過從**百年提速到兩個月內，好像是有點誇張....
不對，自己現在可是毫無修為，會不會秒起？
復活後修為能回來嘛？
麻蛋，賭不起啊！
粥喝在嘴裏都沒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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