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渡仙門的氣氛明顯不同了。
往日裏那些懶散和悠閑被一種緊繃的專註所取代。
山道上、演武場、甚至後院菜地旁，總能見到幾位師兄師姐刻苦修鍊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靈力波動和揮灑汗水的氣息。
江野和六位師兄師姐見麵的機會都少了不少，偶爾相見也不過點頭示意。
在這股氛圍感染下，江野也難得收了收他那跳脫的性子，自己找個僻靜角落琢磨《燃元訣》。
這法門原理粗暴，但細節處頗為刁鑽，靈力運轉的路徑與尋常功法大相逕庭，充滿了“不成功便成仁”的險峻意味。
江野嘗試著模擬執行一小段，立刻感受到經脈傳來隱隱的灼痛和滯澀感，嚇得他趕緊停下。
他可不想平白無故就死一回，還不知道仙氣對他復活有沒有幫助，要是不能加速他復活時間的話，此刻掛機不是個好選擇。
“嘖，這玩意兒……果然不是給人練的。”他咂咂嘴，倒也沒太沮喪，反而對其中幾處強行加速靈力爆發的節點產生了興趣，覺得拆開來看看或許有點啟發。
至於正經的吐納鍊氣、感悟天地？江野試了，盤腿坐了半天，除了腿麻和腦子裏胡思亂想些“丙師兄今天會不會烤地瓜”、“戊師兄今天又捱了多少揍”之外，啥“氣感”也沒抓到，更別提什麼道法玄妙了。
他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拿到的《基礎靈引初解》版本不對，或者是自己天生和“感悟”這倆字犯沖。
就在江野對著那本都快翻爛的《基礎靈引初解》第一百零八次嘆氣時，好訊息來了。
渡清真人出關了，並且宣佈，翌日清晨在觀雲坪，他將親自指導座下弟子近期的修行疑難。
訊息傳來，別說幾位師兄師姐精神一振，連江野都眼睛放光——蹭課的機會來了！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觀雲坪上已是人影綽綽。
渡清真人盤膝坐在一塊平滑的青石上，晨霧繚繞，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甲、乙、丙、丁清、戊、己六人分坐兩側，神色恭敬。
江野則貓在最後麵，靠著塊半人高的石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支棱起的耳朵卻出賣了他的專註。
渡清的指導並非照本宣科，而是針對每人近期修鍊遇到的問題逐一點撥。
輪到甲師兄時，渡清指出他拳意過剛，少了一絲“山巒自在我心”的圓融，讓他嘗試在發力時存想雲海托舉峰嶽之意。
甲師兄若有所悟，閉目沉思。
接著是丁師姐關於一味丹藥火候的掌控，渡清寥寥數語，點出“草木有靈，淬取其精而非焚其形”的道理。
丁師姐眼眸微亮，躬身謝過。
江野聽得津津有味，雖然很多專業術語半懂不懂，但渡清話語間那種直指關鍵、化繁為簡的意味，讓他覺得比看十遍《基礎靈引初解》還有用。
很快，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到了“道法”之上。
這是目前困擾幾位弟子，尤其是修為卡在瓶頸的乙、丙、戊等人的最大難題。
戊師兄撓著頭，甕聲甕氣地問：“師傅，弟子按功法運轉靈力已至圓滿，感覺前方有壁障，衝擊數次無功，是否靈力積蓄仍不足？還是弟子對‘力之道’的領悟太淺？”
渡清真人看向這個憨直的徒弟，緩緩搖頭，聲音平和卻清晰：“戊兒，你錯了。道法之道，首重在一個‘悟’字，而非‘修’字。”
此話一出，不僅戊師兄愣住，其他幾人，包括偷聽的江野，都豎起了耳朵。
“靈力積蓄，功法運轉，此為‘術’，是框架，是舟筏。”渡清真人目光掃過眾弟子，“而‘道法’，是方向，是風，是水流本身。你靈力再雄厚，舟筏再堅固，不明方向，不識風水，如何渡海？”
他伸手指向周圍翻湧的雲海和遠處隱現的山巒輪廓：“道法存於天地萬物呼吸之間，在晨光破曉的一瞬，在枯葉飄零的軌跡，在流水奔湧不息的氣勢，也在你拳出無悔的心念之中。它無法像搬運靈力那樣按部就班地‘修鍊’，隻能以神識沉浸天地，以心印心，去感，去悟。悟到一絲，便是你的造化；悟不到，強求亦是徒勞。”
丙師兄忍不住問：“師傅，那如何提高‘悟’到的機緣呢？”
“積累，澄心，契機。”渡清吐出六個字，“平日所見所聞，所思所行，皆是積累。心無雜念，神意空明，方易與天地共鳴。而契機……或許是一句話，一片景，一場戰鬥，一次頓悟，可遇不可求。”
他又看向乙師兄：“乙兒，你記錄萬事，本是好事。但若隻記錄而不融入自身感悟，那便是死物。試著將你的見聞，與你所修‘微毫之道’相聯絡，或許能有發現。”
乙師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江野在後麵聽得心潮澎湃，差點拍大腿叫出來。
原來如此！
怪不得自己對著本破書練到死也感覺不到什麼，感情路走岔了！
道法不是練出來的，是“悟”出來的！
他腦子裏飛快地把渡清那些話過了幾遍，尤其是“積累，澄心，契機”和“神識沉浸天地”，越想越覺得有門。
自己那本《基礎靈引初解》雖然粗淺，但裏麵也有些描述天地靈氣、陰陽五行的句子，以前當廢話看，現在想想，說不定就是某種最基礎的“道”的描述？
就在其他人還在消化渡清的話語時，江野眼珠一轉，捂著肚子，臉上擠出一絲痛苦的表情，蹭到前麵，小聲道：“那啥……掌門，各位師兄師姐，我突然肚子有點不舒服，可能是早上喝涼水了……我先回去解決一下！”說完，也不等回應，弓著腰，一溜煙就往自己住的小院跑。
渡清真人看著江野迅速消失的背影，嘴角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一聽明白關鍵就跑得比兔子還快，哪裏像肚子疼的樣子？
找理由也不會找個好點的？
江野纔不管那麼多，一路飛奔回自己房間，砰地關上門，還煞有介事地落了閂。
他跳到床上盤膝坐好，深吸幾口氣，努力把“丙師兄的烤地瓜”、“戊師兄的腫臉”這些雜念拋開，回憶著渡清說的“澄心”。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心裏那陣胡亂撲騰的勁兒稍微平復了點，他才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基礎靈引初解》攤開在膝頭。
這一次，他沒去看那些具體的呼吸吐納路線，而是逐字逐句地讀起開篇那些曾經被他視為廢話的總綱和引言。
“氣者，天地之精，萬物之本，流轉不息，周行不殆……”
“感氣之初，當屏息凝神，意守丹田，神遊太虛，合於自然……”
“五行生剋，陰陽輪轉，皆蘊至理……”
江野念得很慢，嘗試著按照渡清的說法，試著將自己的“神識”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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