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盤坐在咯吱作響的竹榻上,那慣常掛在臉上的嬉笑神色早已斂去,眉心微蹙,全副心神都沉入了體內。
“仙氣……這便是仙氣?”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運轉起那套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引氣訣。
這一次,感知更為清晰。
空氣中瀰漫的仙氣,論濃度和五洲的靈氣差不多,但是質量上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夠勁兒!”江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卻燃起興奮的火苗。
“老傢夥,你們拚死拚活想偷渡點‘殘羹冷炙’下去,小爺我……可是直接坐在仙界飯鍋裡了!”一股近乎報復般的快意湧上心頭,“嘿,等小爺我把這一身‘雜氣’全換成‘仙氣’,脫胎換骨,直入大乘,再回去找你‘聊聊’天!”
理想很豐滿,過程卻堪稱慘烈。
仙氣之霸道,遠超想像。
它們桀驁不馴,對江野體內的靈力充滿了排斥。
就像滾燙的岩漿試圖流入冰塑的河道,每一次強行引導,都伴隨著經脈撕裂般的痛苦。
江野額角冷汗涔涔,臉色陣紅陣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那縷被艱難引入丹田的仙氣,細若遊絲,卻重若千鈞,盤踞在氣海中央,散發著淡金色的微光,與周圍銀白色的靈力涇渭分明,甚至隱隱有將靈力排擠開的趨勢。
“一個周天……總算成了。”不知過了多久,江野才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淡金色霧氣的濁氣,渾身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虛脫地癱倒在榻上,但嘴角卻咧開一個暢快的笑容。
雖然隻是留下了微不足道的一縷,但這標誌著“置換”的開始。
接下來,就是水滴石穿的功夫,用這一縷仙氣為引,慢慢同化、吞噬、替換掉全身靈力,直至徹底脫胎換骨!
他累極了,心神耗損嚴重,幾乎是沾枕即眠。
夢裏,他彷彿看到自己周身金光萬丈,一腳就把山主那老梆子踩進了泥裡,正叉腰狂笑呢……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低沉、整齊、甚至有點有氣無力的誦念聲,穿透薄薄的竹牆,頑強地鑽進江野的耳朵。
他煩躁地把腦袋往破枕頭裏埋了埋,那聲音卻如影隨形。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江野猛地坐起,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
窗外天色剛矇矇亮,山間霧氣未散。
他扒著窗戶往外一瞧,隻見空地上,以甲為首,六位師兄師姐麵朝東方,站得還算整齊,正捧著書卷或竹簡,搖頭晃腦地念著。
那場麵……
頗有些鄉村私塾晨讀的味道,跟江野想像中的“仙門早課劍氣縱橫、符籙漫天”差了十萬八千裡。
“嘖,晨課?”江野撓撓頭,一臉不可思議。
在驚羽宗,師傅元青真人講究“道法自然”,除了必要的傳功解惑,從不定什麼規矩。
方老狗人模狗樣的,倒是有點儒家做派,喜歡讀書養氣,但也管不到江野頭上。
像這般雷打不動、天不亮就集合念經的陣仗,江野兩輩子頭一回見。
他打著哈欠,趿拉著鞋子晃悠出去。
念經聲停頓了一下,幾道目光瞥過來。
甲師兄轉過頭,敦厚的臉上露出笑容,沖他招招手:“江師弟,醒了?快來,晨課剛開始不久。”
江野磨磨蹭蹭走過去,好奇地探頭看向甲師兄手裏的書冊。
紙張泛黃,邊角捲起,上麵是工整的楷書,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讓人頭大:“……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這都啥跟啥?”
甲師兄好脾氣地解釋:“這是《清靜經》與《金光神咒》,澄心靜慮,穩固道基。師傅說,我等根基淺薄,當時時誦念,涵養心性。”
“天天念?”江野咋舌。
“那倒也不是,”旁邊靠著石頭、依舊一臉蒼白彷彿沒睡醒的乙師兄,眼睛還半閉著,介麵道,“師傅在時,三五月一次。師傅下山,大師兄覺得不能荒廢,便召集我等……嗯,溫故知新。”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是贊同還是無奈。
“閉關呢?一閉十幾二十年,還出來念經?”
江野覺得這規矩實在有點……不修真。
擦劍的戊師兄悶聲道:“閉關是閉關,晨課是晨課。”
他手裏那柄銹劍擦了又擦,彷彿能擦出朵花來。
躺石板上的己師兄連眼睛都沒睜,夢囈般嘟囔:“吵……睡覺好……”
丁清白了江野一眼,清脆的聲音帶著點沒好氣:“就你話多!師傅說過,修行不隻是吞吐靈氣,更是修心!你這散漫性子,正該多聽聽經!”
顯然還對昨天取名的事有點耿耿於懷。
矮胖的丙師兄從懷裏摸出個冷掉的饅頭,偷偷咬了一口,含含糊糊道:“其實吧……聚一起也挺好,至少……開飯準時。”
他被煙熏過的臉配上這憨笑,格外有說服力。
江野看著眼前這六位“同門”,忽然覺得這渡仙門雖然破落,倒也有種奇特的……煙火氣。
甲師兄將一本同樣舊巴巴的《清靜經》塞到江野手裏,熱情道:“江師弟,既入我門,不妨一起。今日難得人齊,正好。”
江野捏著那本似乎還帶著柴火灶餘溫的經書,哭笑不得。人齊?加上他也才七個。
他想起渡清老頭提起的“二十人”目標,順口問道:“對了,掌門前輩呢?怎麼不見他老人家來領著咱們‘修心’?”
提到師傅,甲師兄敦厚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嘆了口氣:“師傅他……下山去了。”
“又下山?”丁清也看了過來。
“嗯,”甲師兄點頭,“師傅說,如今門中算上江師弟,已有七名弟子,氣象漸新。但距離二十之數尚遠,仙門復興,任重道遠。他老人家去山下城鎮轉轉,看能否再……呃,‘遇’到幾個有緣向道的苗子。”
“遇?”江野精準地捕捉到這個字眼,眉毛挑得老高,“大師兄,你直說吧,是不是又去‘撿’了?”
場麵一時有些安靜。
乙師兄翻了一頁竹簡,假裝沒聽見;戊師兄擦劍的動作更用力了;己師兄翻了個身;丙師兄趕緊把剩下的饅頭全塞進嘴裏;丁清則俏臉微紅,瞪了江野一眼,卻沒反駁。
甲師兄尷尬地咳嗽兩聲,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對江野道:“師弟,心照不宣,心照不宣……師傅也是為我渡仙門著想。如今仙界……嗯,各大仙門遴選嚴格,靈根優異的早就被挑走了。咱們這條件……能‘遇’到願意來的,已是緣分。”
“明白了。”江野點點頭,晃晃手裏的《清靜經》,臉上那懶散的笑容又回來了,“那咱們繼續……修心?對了大師兄,咱們渡仙門,除了修心,早上管飯嗎?仙氣頂飽,但我這凡胃……它有點念舊。”
丙師兄聞言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甲師兄無奈笑道:“有的有的,晨課畢,便可用膳。丁清師妹,今日輪到你值灶了吧?”
丁清“嗯”了一聲,又瞥了江野一眼:“就你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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