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化作的流光並未飛遠，而是在天際兜了個大圈，方向一轉，朝著古墜神沼澤疾馳而去。
沼澤上空，終年瀰漫著灰綠色的毒瘴，腐敗的氣泡在墨黑的水麵炸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更添幾分死寂。
然而此刻，一道絢爛華貴的身影，正優雅地掠過瘴氣，尾羽劃過之處，留下點點凈化後的晶瑩光屑，與下方的汙穢形成鮮明對比。
正是鳳凰。
祂察覺到氣息，身形一頓，懸停空中，瑰麗的眼眸看向那道落下的淡金色流光，略顯疑惑。
江野身影凝實，踩在一縷勉強還算乾淨的清風上，臉上瞬間堆起招牌式的、略顯諂媚的笑容：“喲！尊貴的殿下！忙呢？凈化環境？真是愛崗敬業，心繫古域生態平衡，小弟佩服，佩服！”
鳳凰輕輕振翅，驅散一縷試圖靠近的頑固毒瘴，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直指核心的淡然：“事情了結，不去尋你的‘同類’，還來此地作甚？”
在祂看來，江野的出現本就是為了離開，如今自然該順理成章和晝結伴離去。
“哎呀，殿下這話說的，”江野搓了搓手，湊近了些，那模樣像極了兜售可疑商品的街頭小販，“‘同類’是有了，‘鑰匙’也可能有了，但……這‘鎖孔’在哪兒，‘門’往哪兒開，路上有沒有收費站、檢查站，終點站是不是我想去的那個‘5A級景區’，這不都還沒譜嘛。”
鳳凰偏了偏頭，頸項曲線優美：“何意？”
江野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我跟你掏心窩子”的表情：“這麼說吧，殿下。我跟那位晝小兄弟，雖然可能都是‘外地戶口’，但保不齊老家隔了好幾個‘服務區’呢。
他那趟車，萬一不到我想去的那片‘山頭’，我豈不是白忙活？所以嘛……”他嘿嘿一笑，圖窮匕見，“小弟這不就想著，來問問咱們古域知識最淵博、力量最強大、顏值最頂流、心地最善良的鳳凰殿下您……有沒有那種，嗯，定製化、點對點、直達VIP通道之類的……離開方案？”
鳳凰靜靜看著他表演，等他說完，才悠然道：“你想去何處？”
“仙界！”江野毫不猶豫，兩眼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瓊樓玉宇、仙氣飄飄，“就是那種靈氣管夠、大佬雲集、動不動就能渡個劫劈著玩的正經修仙高等位麵！最好是能直接空降仙界核心區，讓我有機會猥瑣發育……啊不是，是穩步提升，早日神功大成！”說到最後，他咬牙切齒，摩拳擦掌，“然後殺回去，找某個黑心山主，好好算算利息！”
鳳凰眼中閃過一絲恍然，沉吟片刻，道：“強行撕裂此界屏障，於我而言，並非不能。”
江野大喜：“我就知道！殿下威武！”
“然，”鳳凰話鋒一轉，“屏障之外，時空亂流肆虐，連結的‘外界’方位隨機，是抵達你所謂的‘仙界’，還是墜入無盡虛空，或是落入其他不可知之地，吾亦無法保證。”
江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啊？開盲盒啊？還是生死侷限定款？”他撓撓頭，“那……咱古域本土的飛升渠道呢？渡劫！天雷哢嚓一劈，仙門嘎吱一開，金光大道嗖一下接引，這種標準流程沒有嗎？”
鳳凰緩緩搖頭，帶著一種洞悉規則的淡漠：“古域，乃殘缺之界，法則不全，天道隱晦。此地，無法引動真正意義上的成仙劫數。故而，此界生靈修為頂點，便是大乘。且因地域有限，靈機有數，至多可同時容納兩至三位大乘修士共存，多則天地失衡。”
江野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合著這裏還是個‘資源限量版’的體驗服？連充值……啊呸，連渡劫開新版本的資格都沒有？”他哭喪著臉，“那完了，我這‘重振江湖傳說’的計劃還沒開始就胎死腹中了。在這裏練到頂也就是個‘體驗服巔峰強者’，回去還不是被那山主一巴掌拍回復活點……”
他唉聲嘆氣，在原地轉了兩圈，最終像是下了莫大決心，一跺腳：“算了！盲盒就盲盒！總比困死在這個‘新手村限量版’強！殿下，勞駕，就選那個‘暴力撕票……啊不是，是暴力開門’服務！是死是活……呸呸呸，是仙界是虛空，我認了！”
他擺出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表情。
鳳凰卻並未動作，反而好整以暇地用喙梳理了一下流光溢彩的羽毛，慢悠悠道：“吾可撕裂屏障。然，吾為何要為你如此做？”
江野：“……”他眨巴眨巴眼，臉上悲壯瞬間化為訕笑，“這個……殿下您看，咱們這交情，這緣分，共同經歷了古域變遷，見證了建木新生，怎麼也算是……戰友了吧？幫戰友個小忙……”
“小忙？”鳳凰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撕裂界壁，擾動規則，縱是於吾，亦非毫無代價。此非小忙。”
江野懂了。
這是要好處，要“任務報酬”了。
他立刻開始掏自己的“家底”，嘴裏念念有詞：“您看，我這有點古域特產靈晶，品相還行……啊，對您可能沒啥用。這些丹藥極具五洲特色！……好吧，估計您也看不上。那……我給您講個笑話？表演個才藝？或者簽個賣身契，以後我江野就是您罩的小弟了，隨叫隨到……”
他越說聲音越小，自己也覺得寒磣。
一個合體期，在一個能隨手撕裂界壁的存在麵前，能拿出什麼像樣的籌碼？
鳳凰靜靜看著他愁眉苦臉、抓耳撓腮的樣子，那瑰麗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趣味。
就在江野快要絕望，考慮是不是真得寫張“分期付款”的欠條時，鳳凰忽然開口了，聲音裡竟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近乎人性化的輕笑。
“你那些物事，便罷了。”鳳凰道，“吾確有一事，或可予你機會。”
江野精神一振，豎起耳朵：“您說！上刀山下火海……”
“不必。”鳳凰打斷他的表忠心，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說出了讓江野心臟驟停的話。
“吾隻要你，在吾麵前，‘死’一次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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